钱致远没多说什么,收起桌上的图纸,拎著那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走了。老周和刘总工也相继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何雨柱和林建国。
林建国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支笔。“一千万做三米环,你的算盘打得响。但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三米跑通再放大到五米,五米跑通再到八米,每一步都要重新设计、重新製造、重新调试。时间成本呢?按照这个节奏,至少三年才能做出十米环。三年后,美国人可能跑在我们前面了。”
“美国人跑得再快,也得先把物理学问题解决了。曲率驱动不是造原子弹,砸钱就能砸出来。基础理论突破、材料科学进步、製造工艺积累,每一环都得实打实走,没有捷径。”何雨柱在林建国对面坐下,“溥錚那条线我们追了十年才收网。超导环三年算什么。”
林建国把笔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灰濛濛的天,看不见太阳。“行,听你的。我明天开始组建项目组。电工所需要什么人,我去借调。船厂的製造计划,我亲自盯著。钱主任那边的线材进度,我每周催一次。”
“別催太紧。钱致远那个人,你越催他越慢。他有自己的节奏。”
林建国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倒是了解他。”
“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能不了解吗。”何雨柱站起来,把桌上散落的方案书和图纸收拢,摞成一摞,塞进公文包。他按下搭扣——没扣上。再按,弹开了。低头一看,搭扣的弹簧鬆了。
他把公文包扔在桌上。“对了,念华最近怎么样?”
林建国愣了一下。“念华?你儿子的事你问我?”
“他最近老往你那边跑,我以为你知道。”
林建国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兜里,想了想。“他来我那边借过几本书,都是关於航天医学和飞行生理学的。我还以为他在帮你们院的航天员选拔工作组整理资料。”
何雨柱的手停在公文包上。“航天员选拔?”
“你不知道?”林建国的表情变了,从隨意变成认真。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马跃进探进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掛著一层汗珠,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说话含混不清。“何院长,我到处找你。”
何雨柱把公文包推到一边。“什么事?”
马跃进走进来,在林建国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林建国,又看了一眼何雨柱,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覆了两次。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夹到耳朵上,搓了搓手。
林建国看不下去了。“老马,你有屁就放。”
马跃进深吸一口气。“院长,念华那小子……”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隔墙有耳,“他想考航天员。就这几天,他来问我选拔条件,拿本子一条一条记,跟真的似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何雨柱站在桌边,手指按在那个坏掉的公文包搭扣上,按下去,弹开,按下去,弹开。金属碰金属,咔嗒,咔嗒,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林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
老周和刘总工已经走了,钱致远也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何雨柱还在按那个搭扣。咔嗒。咔嗒。
马跃进咽了口唾沫。“院长,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没別的意思。念华那孩子……”
“我知道。”何雨柱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个搭扣不响了。他把公文包推到一边,抬起头。
“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林建国看了马跃进一眼。马跃进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塞回嘴里,没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个坏掉的公文包搭扣。窗外灰濛濛的天,看不见太阳。他想起了什么,又没往下想。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