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了。何雨柱没开灯,坐在黑暗里。桌上的电话响了。
“雨柱,念华今天放学回来说,学校组织参观航天城,他看到了崑崙號的模型。”秦怀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情绪,“他回来以后一直念叨,说將来要上那艘船。”
何雨柱握著听筒,没说话。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办公桌上,细细一条,像刀刃。
“你说句话。”秦怀如催他。
“让他上。”
“你就不怕他出事?”
“怕。”何雨柱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但念华那天在生態舱外面跟我说,他要设计一个能在火星上种菜的温室。我不能因为怕,就不让他去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秦怀如的声音再传来时,低了很多。“你下周去上海?”
“周一去。崑崙號龙骨合龙。”
“注意身体。別总熬夜。”
“知道了。”
掛了电话。何雨柱没开灯,坐在黑暗里。手指摸到抽屉边沿,拉开,取出那张雨水合影照片。十年前何念华还是个婴儿,被他抱在怀里,裹著军绿色毯子。照片发黄了,边角捲起来。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抽屉。
老孙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另一份电报。“何主任,杨小炳从新疆发来的。边境那边消停了,苏联人没再搞事。他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何雨柱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告诉他,再盯两周。没动静就撤。”
老孙点头,转身要走。何雨柱叫住他。
“老孙,明天帮我订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周一早上的。”
“臥铺?”
“硬座。省下来的钱给林建国他们加菜。九十天没吃好,出舱了得补补。”
老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周一早上,何雨柱拎著一个帆布包走出研究院大门。老吉普停在院子里,他没开,让门卫老赵送他去火车站。
“何院长,崑崙號那个龙骨,多长啊?”老赵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一百二十米。九段拼起来。”
“一百二十米……那比一个足球场还长。”老赵咋舌,“能飞多远?”
何雨柱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先飞月球。然后再往远了飞。”
老赵没再问。他不懂月球有多远,但他看见何雨柱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那种光,他只在当年战场上见过——那些知道自己要去打硬仗的兵,眼睛里就烧著这种光。
火车开动了。硬座车厢挤满了人,何雨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搁在膝盖上,里面装著两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秦怀如塞进来的一包饼乾。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崑崙號龙骨合龙。九段连成一线。从这一天起,船不再是一堆钢板,船有了骨头。”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玉米地、高粱地、村舍、炊烟。远处有人在田埂上赶牛,牛走得慢,人也走得慢。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一下接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这鼓点从北京一直敲到上海。四百公里,十二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座椅上,把帆布包抱紧了一点。
包里那本笔记本上,写著龙骨合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