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分段法兰最大偏差一点八毫米,方向在六点到九点钟位置。三个法兰的偏差分布不一样,大连的偏十一点到两点方向,上海的偏四点到八点方向,广州的偏六点到九点方向。”林建国用红笔在三个法兰的示意图上標出偏差区域,“如果把大连段旋转一百八十度,让它的偏差方向跟上海段的偏差错开,再用胶接工艺把剩余偏差吃进去,三个分段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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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抬头看何雨柱。“何院长,苏联人的飞船天线底座用胶粘,那是小零件。四十米的船体分段,从头到尾全靠胶,谁敢签字?”
“我签。”何雨柱把马跃进的草图按在桌上,“明天马跃进做真空吸盘吸附试验,林建国编胶接工艺文件,老郑准备法兰表面清洗设备。周四出完整方案,周五施工。月底之前,龙骨必须合龙。”
孙德茂举起手。“何院长,大连分段吊起来又放下,法兰表面的防锈油要清洗乾净。超声波加等离子体活化,我们没干过。”
林建国翻开笔记本。“丙酮去油,超声波清洗二十分钟,等离子体处理仪活化表面。这流程我们在实验室验证过,搭接接头强度提高百分之四十。”
陈国强指著马跃进的草图。“马工,涂胶机的真空吸盘电源线从哪走?”
马跃进抓过一张纸,重新画。“线缆掛在龙门吊的小车上,隨涂胶机移动。涂胶机走一圈四十米,线缆长度四十五米,足够。”
老郑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看著船台上那个还没对上的分段,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何院长,我干造船三十年,头一回见用胶粘船。这不是船,是飞船。飞船我也不懂。你签字,我干活。”
何雨柱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定了。明天马跃进做验证,林建国出文件,老郑备设备。散会。”
工棚里人陆续走了。何雨柱一个人站在工棚门口,看著船台上的探照灯一盏盏亮起来。天快黑了,广州分段还没到码头。他拿出对讲机。
“林建国,广州分段几点靠港?”
“晚上八点左右,潮位不够,等涨潮。”
何雨柱把对讲机別回腰间,朝码头走。江风吹过来,带著柴油味和铁锈味。码头上几个工人蹲在缆桩旁边抽菸,菸头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看见何雨柱走过来,他们站起来,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船长,你们是接广州分段的?”何雨柱问其中一个工人。
工人点点头,指指江面。“拖轮刚过吴淞口,还有两个小时。”
何雨柱蹲在码头边,看著江水拍打护岸。灰黑色的水面上浮著一层油膜,被灯光照出七彩的光。他想起马跃进说“真空吸盘”时愣了一下然后改口的表情,想起老郑说“你签字我干活”时那种豁出去的决绝。
晚八点十分,拖轮的马达声从江面传来。探照灯扫过去,一艘平甲板驳船缓缓靠岸,甲板上躺著一个四十米长的巨大分段,灰黑色的纳米碳管外壳在灯光下泛著暗光。驳船撞上码头橡胶护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著颤了。工人们跑过去系缆绳,缆绳在缆桩上绕了三圈,拉紧。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广州分段到了。明天测量法兰,周四出方案,周五施工。龙骨合龙的日子不会太远。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老吉普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码头上的探照灯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后视镜里,那个新到的分段静静地躺在驳船上,像一个还没拆封的礼物。
路还长,但方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