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洁净棚里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个真空袋。袋子表面有细微的褶皱,像老人的皮肤。胶层在下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变硬。
半夜两点,温度报警器响了。
何雨柱从摺叠床上弹起来,没穿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衝进洁净棚。温度计显示二十六点五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三。空调外机不转了,压缩机停在那儿,冷凝器风扇也不转。
钱致远蹲在空调旁边,手里拿著螺丝刀,满头大汗。他把外机盖板拆下来扔在地上,指著里面一个圆柱形的元件。“电容烧了。没有备件。”
何雨柱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电容外壳上鼓了一个包,顶端裂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黑褐色的电解液。
“船厂的机修间有没有电容?”
“有,但容量不一样。”
“改线路。型號给我,我去找。”
钱致远从电容上扯下標籤,递过来。何雨柱看了一眼,转身跑出洁净棚。光脚踩在船台的水泥地上,石子硌脚底,冷,疼,他顾不上。机修间的门锁著,他踹了一脚,没开,第二脚,门框裂了,门弹开。他在架子上翻出五个不同规格的电容,全部塞进怀里,往回跑。
跑进洁净棚,把钱致远把电容递过去。钱致远挑了一个容量最接近的,用电烙铁改线路,焊上去。手指被烫了一下,他甩了甩,继续焊。空调重新启动,压缩机嗡嗡响起来,冷凝器风扇转了。
温度开始下降。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
何雨柱蹲在空调旁边,看著温度计。钱致远蹲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著那个修好的外机。
“二十三度了。”钱致远说。
何雨柱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四十。他在睡袋旁边找到鞋,穿上,走出洁净棚。江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船台上,看著江面上黑乎乎的水,看不见波浪,只听见水拍在石头上,哗啦,哗啦。
固化结束。样块夹在拉力机上,钱致远站在旁边,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没按。他看了一眼何雨柱。
“按。”
拉力机开始加载,数字从零往上跳。一千公斤,两千公斤,三千公斤。样块发出吱吱的响声,胶层边缘渗出一点白色的痕跡,但没有裂开。五千公斤,六千公斤,七千公斤。
“何院长,母材的屈服强度七千五。”
“继续。”
七千五。样块的母材开始变细,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七千八,八千。
母材断裂的声音像放炮,啪的一声脆响,样块分成两截。
钱致远蹲下来,捡起断口,看了三秒。断口在母材上,纤维撕裂的痕跡像一团被扯碎的麻绳,胶层完好无损。他把断口递过来。
何雨柱接住,捏在手里。断面上的纤维一根根立著,毛茸茸的,像刷子。他把它放在桌上,拿起对讲机。
“林建国,通知大连和广州。明天开始吊装下一个分段。用胶接,不用法兰。”
“明白。”林建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电噪,但清楚。
何雨柱走出洁净棚。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船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拆帆布。第三个分段的运输驳船正从江面上驶过来,拖船拉著汽笛,声音低沉,闷闷的。
杨小炳站在工棚门口,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
他没说话,把电报递过来。
何雨柱接住,看了一眼——
“林振邦已离境。持葡萄牙护照,里斯本出境,目的地不明。其弟称不知其行踪。”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里约热內卢飞到里斯本,里斯本转机。转到哪儿,查不到。”
江面上,拖船又拉了一声汽笛,比刚才更长,更闷。何雨柱站在船台上,看著那艘驳船慢慢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