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如把碗放在石桌上,坐下来。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何念华坐下来,翻开作业本,但没写。笔尖杵在纸上,墨洇开,形成一个不圆的点。
“爸,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等回收部队打开舱门。快了。”
何念华把笔放下,仰头看著星空。何雨柱也仰头。北斗七星还在正头顶,勺柄指向北。秦怀如没看天,看著何雨柱的侧脸。灯光从屋里漏出来,照著他的半边脸,另半边在暗处。
“爸。”何念华没低头,仰著脖子说话。“等炎黄二號造好了,我能上去吗?”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等你当上航天员。”
何念华把仰著的头收回来,看著何雨柱。月光照在他脸上,鼻樑的阴影斜著。
“我一定能当上。”
何雨柱没接话。秦怀如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何雨柱的手。何雨柱的手凉,秦怀如的手也不暖。两个人都不说话。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门没关,车灯的光从门缝扫进来,在院墙上晃了一下。杨小炳站在门口,大衣上沾著雪,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他没进来,站在门槛外面。
“何主任,返回舱打开了。人全好。谭伟让转告您——”
“说什么?”
杨小炳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谭伟说——『告诉何主任,下次我开炎黄二號。』”
秦怀如的手从何雨柱胳膊上鬆开了。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你回去告诉他,先把这趟的总结报告交了。三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杨小炳笑了一下,嘴角牵动那道疤。“原话?”
“原话。”
杨小炳转身走了。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院门没关,夜风灌进来,枣树枝丫嘎吱响。何念华站在石桌后面,手里攥著那支笔。他看著杨小炳消失的方向,又仰头看天。北斗七星还在那里。
“爸。”
“嗯。”
“我决定了。”
何雨柱没问决定了什么。秦怀如鬆开何雨柱的手,站起来,端起三只碗摞在一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停了。
何念华把笔插进笔帽,合上作业本,塞进书包。他走到何雨柱面前,站定。
“爸,我要考北航。明年就考。”
何雨柱看著他。十六岁的儿子比他高了。
“明年你才高二。”
“我跳级。老师说可以。”
何雨柱没点头,也没摇头。秦怀如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著一块抹布。
“念华,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东北追特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想干什么,自己去干。不用他点头。”
何雨柱没有反驳。他转身,走进屋里,把桌上那些草图收拢,叠好,塞进抽屉。
然后走回来,站在枣树下。
“流星。”何念华指著北边。
一颗细小的光点划过北斗七星旁边,拖著极短的尾巴,一瞬就没了。
“那是流星。不是崑崙號。”何雨柱说。“崑崙號已经落地了。”
何念华没再说话。他蹲下来,把书包拉链拉好,甩上肩膀。
“妈,我进屋了。”
“去吧。”
何念华走过何雨柱身边,没有停。门在身后关上。
秦怀如走到何雨柱身边。“念华隨你。”
何雨柱没回答。
秦怀如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枣树杈上。“进屋吧。明天你还得去四子王旗接人。”
“你先进去。我再站一会儿。”
秦怀如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灯关了。院子里的灯也关了。只有月光和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