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刘光琪闻声转头,看见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热情迎上来,便也礼节性地伸出手:
“您是?”
他脸上带著恰如其分的疑惑,显然並无印象。
“我是外贸部业务司贸易促进处的周卫南!”
周卫南双手紧紧握上去,腰背不自觉地微躬了几分:
“几年前我们司长去一机部洽谈创匯產品,我跟著学习,还有幸和您握过手呢!”
话说至此,刘光琪依然没什么记忆,只淡淡点了点头。
与他有过往来的人不知凡几,自然无法一一记住。
不过既是外贸部门的人,认得他也属寻常。
周卫南,姓周……
又恰在此处院门外驻足。
刘光琪心念微动,瞬间便品出了几分深意。
这人即便不是周娟的父亲,也定是她极为亲近的长辈。
世间机缘,有时竟这般巧合。
果然,周卫南已按捺不住,紧接著问道:“刘处长今天光临我们这儿,不知是……”
“家弟交往了一位姑娘,正住这院里。”
“今日陪父母前来,到女方家中拜访,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刘光琪神色从容,语气平和。
话音才落,刘海中和妻子也已从车上下来。
刘海中挺著身形,一眼便瞧出周卫南那恭敬的姿態,心中不免泛起几分自得。
而周卫南这边,听见“家弟”二字,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声线里也藏不住些许颤动:
“这可真是巧中之巧!”
“刘处长,您弟弟……莫非就是红星厂的那位刘技术员?”
刘光琪含笑点头:“正是,我家老二,刘光天。”
周卫南脑中轰然一响,狂喜如潮水般席捲而来,脚下竟有些发软。
此刻他唯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兄长一家怕是要不同以往了。
原先那点摆谱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不如说,他预备好的那份架势还未开场,便已悄然落幕。
此刻周卫南只庆幸自己方才多饮了两杯茶,更庆幸此刻出门这一趟。
若非如此,若真在家人面前给了周娟对象难堪,搅黄了今日之事——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周卫南脸上神情变幻,犹如调色盘般精彩。
刘光琪静静看在眼里,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也不说破。无论如何总是周娟的长辈,该有的礼节仍须维持。
他隨即温声问道:“如此说来,周娟是您的……”
周卫南一个激灵,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周娟是我亲侄女,我是她二叔!”
“原来是周二叔。”刘光琪客气地頷首。
这一声称呼却让周卫南更加侷促,他连忙摆手,姿態谦逊:
“刘处长千万別这么叫,实在不敢当!您若是看得起,唤我一声小周便是。”
旁侧的刘海中瞧著这一幕,暗暗咋舌,只觉得这般姿態似曾相识。
周卫南稳了稳心神,又笑道:“今天这事真是缘分。刘处长头一回来这儿吧?我熟悉这一带,不如我来带路——”
“不必劳烦了。”
刘光琪话音未落,周父已从院內走出。
见到门外刘光琪与周卫南相谈甚欢,周父一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
“刘……刘总工?!”
周父在轧钢厂多年,虽未直接打过交道,可厂里哪位是技术方面的领头人,他又怎会不知?广播里的名字,早已听得熟了。
周卫南见兄长出来,赶忙上前一步,热情引见:“大哥,这位就是刘处长!”
又转向刘光琪:“刘处长,这是我大哥,周娟的父亲。”
周父尚未回神,看看弟弟殷勤的神色,又望望气度沉静的刘光琪,脑中一片纷乱。
自家二弟出门前明明还信心十足,怎么转眼態度就变了天?
好在周父並非愚钝之人,稍一转念便反应过来——
刘总工?刘技术员?
原来竟是一家人。
周娟此时也含笑走近:“爸,二叔,原来你们早就相识啊。”
最不自在的莫过於周卫南了。他的確知道刘光琪,可对方原先哪里认得他?如今这份相识,还是託了侄女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