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洋楼?!
阎埠贵张著嘴,眼镜滑到了鼻樑中段,半晌没能合拢。
一声惊雷滚过四合院的上空。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畔嗡鸣。
那个地方的名字——光是听在耳中,就让人不由自主地仰起脖颈,仿佛要望穿云霄才能窥见一丝轮廓。
那里住的,哪一位不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可刘光琪才多大?
这般年纪,竟已一步踏入了那片凡人只能仰望的天地?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冬日的风,卷过老槐树枯瘦的枝椏,发出沙沙的碎响,在这极致的安静里,竟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寂静之中,眾人的心思却已转了几转。
最初的骇然过后,再一想,这事落在刘光琪身上,似乎……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毕竟,他如今站的位置,早已不同了。
……
许大茂脸上那点惯有的嬉笑陡然冻住,隨即像是被一只手抹开,揉成了混杂著惊愕与急切奉承的复杂神色:“了不得!真了不得!我早就看出光齐兄弟不是池中之物!瞧瞧,这便一飞冲天了!”
另一侧,傻柱提著酒瓶的手晃了晃,瓶身险些脱手。他本预备好要与许大茂斗上几句嘴的兴致,此刻早已烟消云散。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反覆滚著那两个沉甸甸的字眼,还有一股酸涩滚烫的羡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往上涌。
小洋楼……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最叫人心里翻腾的不是那地方的遥远,而是住进去的人,並非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巍峨身影,竟是打小在一个院里奔跑玩闹,听著同一片风声长大的旧邻。这种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的落差,才最是磨人。
秦淮茹的目光有些飘忽,含著说不清的嚮往,下意识地落向不远处正自顾玩耍的棒梗。那孩子完全沉浸在新年的欢闹里,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秦淮茹看著,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若自家棒梗將来长大,能有刘光琪一半的……不,哪怕只是三分能耐,那该多好。
一旁的贾张氏,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骨碌一转,心里的盘算已然拨得噼啪作响。往后得更勤快些,更热络些,把后院刘家捧得高高的。图什么?就图將来棒梗的前程,或许能沾上一星半点的光。
易中海一直背著手站在人群稍远处,此刻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心中默念:老刘家这个长子,真是了不得……
阎埠贵的眼睛却倏地亮了,精光闪烁。他赶忙挤出人群,凑到近前,话语热切得几乎要淌出蜜来:“哎呦!二大爷,您这话可就太谦了!什么独门小院,哪能跟那儿相提並论?那干部家属院里头的小楼,代表的可不是屋子,是身份,是体面!这份荣耀,一百个寻常院子也抵不上!”
这阵席捲四合院的波澜,並未持续太久。
眾人固然为刘光琪境遇的骤变而心潮起伏,但说到底,各家的日子仍要按原来的轨跡往下过。不过是饭后閒聊时,又多了一桩足以咂摸许久的谈资罢了。
年关將近,该排队凭票购置年货的,依旧在供销社门口挤挨著;该洒扫庭除的,依旧挥动著扫帚,扬起一年积下的尘灰。
院门那厢,刘光天蹬著自行车,后座载著妻子周娟,正从红星厂的家属区赶回来。两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雀跃。
很快,他们便与早已等候的父母匯合。
“拖拖拉拉的,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刘海中瞪了次子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爸,总得拾掇利落了才行嘛。”刘光天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不多时,老刘家三辆擦拭得鋥亮的自行车,在胡同里引来些许侧目,算是一份小小的风光。接著,他们便朝著静园的方向驶去。
在寻常街坊眼里,这排场已足够体面。
然而,当那三辆自行车停在静园漆黑的铸铁大门外时,这份“体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骤然冲刷得单薄起来。
父子几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了。
眼前所见,与他们曾去过的部委大院筒子楼,判若云泥。那里是各级干部杂居之处,尚有市井烟火繚绕;而此处,门扉之后,则完全是另一重天地了。
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哨兵如铜铸般挺立,腰间枪械的轮廓隱约可见。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进出之人,不带丝毫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