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拜里米苏拉多次朝贡中国,曾在永乐九年(1412年)率领妻子陪臣五百余人隨郑和前往南京覲见天子,朱棣亲自设宴款待,赏赐丰厚。
对明朝不恭敬,编排故事,也全都发生在拜里米苏拉的儿孙继位时期。
他本人对明朝还是很恭敬的,且人生大半段时间都是信奉混合了印度教信仰的佛教徒,但晚年的时候为了能获得天方教国家商人前往满刺加贸易的利益,娶了亚齐公主,改信天方教。
此举也给南洋绿化按下了加速键,藉助满刺加的港口贸易和人员流通优势,天方教加速在南洋传播。
“殿下高见!属下也认为这些冒牌货没资格窃据王位,不经天朝册封,统统都是僭越的草头王!”
赖重光顿了顿,然后眼神颇为期待的望著郑承熵,“殿下觉得这马来半岛如何?”
“面积狭小,內陆丛林密布,不咋样。”
郑承熵知道自己的“谋主”又想干嘛了,自打自己拒绝了锡兰王位,这位就一直长吁短嘆。
眼下马来半岛八大苏丹国集体叛乱,还胆敢进攻天朝的卫所,依照顺昌帝的脾气,那就只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了。
那灭掉八大苏丹国,是设立卫所,还是封藩建国?
大寧如今光是南洋本土的统治面积就高达二百九十多万平方公里,已接近汉地十八省的面积,但却远没有汉地十八省的繁盛人丁。
战后还有锡兰、马来半岛这些新领土纳入版图,这对大寧的统治是个不小的考验。
国策是否会出现一些变化,赖重光对此很期待。
当郑承熵和赖重光在议论该如何从肉体到精神毁灭马来半岛这几个苏丹国的时候。
战场出现了一些变化。
海军步兵所在的左翼,集中了全军所有的火炮,合计24门3磅炮,12门6磅炮。
庞大的炮兵集群利用挽马拖曳,率先机动到距敌约两里的地方,然后动作麻利的解开前车,將一门门大炮放列展开。
卸下火炮和两个弹药箱后,马夫迅速將挽马和前车牵离到炮兵阵地后方约一百米的一处斜坡背面,与停驻於此的弹药车队匯合,一起躲避炮火。
——
炮兵阵地上。
炮手將留在大炮旁边的两个弹药箱一一打开,检查火药无受潮、炮弹无破损后,各炮组开始按照战位待命。
担任炮兵集群指挥官的南澳团炮兵连长方大辐在用望远镜观察敌阵片刻后,大声喊道:“1.5磅装药,射角10度,6磅炮一轮校射。”
负责指挥相邻两门火炮的炮兵排长听到命令后,也开始大声向左右传达。
各炮组炮长拿出黄铜製成的炮用象限仪,一种主体为90度弧形刻度盘,中心悬掛铅垂线的测量炮口仰角的工具。
將其底座卡槽牢牢嵌入炮口后,铅垂线受重力作用垂直於地面,与0度刻度线形成了一个0至45度的夹角。
有炮长发现炮口仰角不够,便快步走到炮尾处,拧动升降螺杆,开始调整大炮的射击俯仰角。
待铅垂线指向10度刻度后,守在炮口的炮兵大声报告,炮长停止了向左转动螺杆。
看了一眼火炮射表,炮长发现10度射角,对应装发射药1.5磅,且射程刚好1000米后,不得不佩服指挥官的博闻强记。
在炮长的指挥下,各炮组配合嫻熟的装填起了火炮。
约五分钟后,12门6磅炮依次发出了怒吼,12颗铸铁实心弹高高飞起,然后重重砸入了马来人的军阵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方大辐人很年轻,才二十出头就担任了主力团的炮兵连长,自然有其过人的本事。
他老爹只是一名普通炮长,但他从小就聪慧过人,精通数学,因此还很年幼的时候就被小学堂的教諭举荐到了吕宋武备学堂就读。
勤学苦读数年后,方大辐不负眾望,以第一名的身份从吕宋武备学堂炮科毕业,本来是要分配去陆军的,但他老爹就是海军步兵的退役炮长,因此被海军步兵挖了墙角,来到南澳团担任炮兵排长。
之后数年,他又火速升迁炮兵连副连长、连长。
虽说没有过硬的后台背景支撑,但方大辐的晋升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勛贵子弟慢。
因为炮兵在大寧早就发展成了一个技术兵种,没有扎实的理论和实操水平,顶多指挥一两门炮,没法指挥两位数甚至更多的火炮进行集群作战。
方大辐在望远镜中观察了一下炮弹落点,基本都从天而降砸入了敌军阵中,造成了敌军一二十人伤亡。
但他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他想要的是跳弹杀伤。
於是他马上又下令道:“降至8度射角,不减少发射药,再校射一轮。”
听到指挥官的命令,炮兵们没有嫌麻烦,而是照做起来。
因为旁边头戴雉翎飞碟盔,胳膊上系红袖箍的宪兵正在来回巡逻,谁不听號令,都不用提点刑狱司去走一遭,马上执行战场军法。
修正了射击仰角的12门大炮再次开火,这一次除了有四门火炮的弹著点高了以外,其余八门火炮的弹著点都很理想,炮弹在敌军阵前一百米到两百米的位置坠地弹起,將一队队马来士兵像是打保龄球一样击倒。
拉贾·哈吉看到这一幕,怒吼道:“炮兵,我们的炮兵在干什么?还不立即给我反击敌人。”
“亲王殿下,这可能有些困难,前些日子我们损失了太多熟练的炮手。”
派屈克上尉指了指正在驱赶水牛缓慢拉动大炮的炮兵。
英国本来支援了马来联军十几门火炮,还派了一支二十几人的炮兵教官团帮这些土人训练合格的炮兵。
但在满刺加攻城战中,这些火炮不是被城头上的重炮敲掉,就是在城墙下打消耗战时被寧军的轻型野战炮击毁。
如今只剩五门12磅火炮了。
派屈克上尉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的火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远,应该能压制住寧军的炮兵火力。”
派屈克上尉显然乐观了,五门12磅野战加农炮还在寻找炮兵阵地的途中,就被寧军注意到了,引来了干二门6磅炮的覆盖式火力打击。
儘管6磅炮射程不如12磅炮,但寧军嫻熟的射击校准、高超的指挥以及数量优势,很好的弥补了射程劣势,通过高仰角炮击不断给马来炮兵的还击设置阻碍。
一会儿打死一头牛,一会儿击飞一个炮车轮。
最后没办法,马来人的炮兵只能撤到距离寧军炮兵阵地三里以外的一处小土包上重新设置炮兵阵地。
在这个距离上,寧军的小口径轻型野战炮很难够到马来炮兵,马来炮兵的12磅炮射程倒是能够到寧军,但是精英炮手和英国炮兵教官的大量死亡,使得剩下的歪瓜裂枣无法发挥12磅炮应有的火力和精確性。
不会使用炮兵象限仪,也不懂如何调整炮口仰角,纯粹信仰射击的马来士兵放了一炮又一炮,就只是听个响,给寧军火炮阵地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见到这糟糕一幕,拉贾·哈吉连忙向派屈克上尉问计:“顾问先生,我若是派三千勇士突击,能否夺下敌军的炮兵阵地。”
派屈克看了一眼数十门炮环绕的寧军炮兵阵地,很想说就算没有步兵护卫,以马来士兵堪忧的军事素质也难以討到半分便宜,但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违心的说道:“可以一试!”
於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道奇景。
从中军分出的三千名马来士兵,手持刀锋仅长一尺、月牙形刀刃的帕朗刀,嚎叫著冲向了寧军有些凸前的炮兵阵地。
东南亚热带雨林丛林密布,帕朗刀其实就是土人日常出行,用来开路,砍荆棘藤蔓芦苇棕櫚的一种短刀,功能跟中国此时百姓手中的柴刀差不多,连形状都有些类似,只是帕朗刀前半截刀身宽一些,弯曲弧度更大。
方大辐隔得老远就注意到了马来士兵的出击,冷眼瞧著这些土人士兵从中军杀出,然后迅速朝右边的寧军炮兵阵地呈半包围阵型袭来。
“6磅炮继续炮击敌军的右翼步兵,3磅炮转移12门面向来袭的敌军。”
隨著方大辐下令,寧军炮兵很快做好了应对措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阵型散乱的敌军。
当马来士兵一口气跑完一里多地,累得气喘吁吁,正要一鼓作气攻上土坡的时候,寧军炮兵开火了。
炮声如雷,霰弹如雨,霎时间就糊了马来士兵一脸。
寧军打得极有节奏,十二门火炮次第发射,开火后便立即装填弹药。
在各炮组嫻熟的配合下,装填繁琐的大炮竟然完全没停止过轰鸣,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炮响。
在连绵不绝的火力打击下,三千马来士兵丟下了两三百具尸体和伤员后,就开始仓皇逃窜,寧军延伸火力,追击到一里之外后才逐渐停止炮击。
经此一败,拉贾·哈吉是彻底明白了火炮的可怕之处,不再幻想轻易歼灭敌军的炮兵。
可拿不下敌军炮兵阵地,加之又缺乏炮火掩护,马来联军的右翼几乎是顶著炮击向前挺进的。
马来人的精兵確实有点精锐的模样,一个手持马来克力士剑的武吉斯勇士被实心弹打飞头颅,血如雨下的情况下,周边被浇了满脸血的武吉斯士兵愣是一声不吭,捡起同伴遗落在地上的马来剑,就默默地手持双剑继续前进。
手拿燧发枪、火绳枪的士兵表现也不错,任凭实心弹在人群中型出几条深深的血路,就是不见他们慌乱的后退。
寧军左翼的海军步兵也在前进,时不时会被马来联军仅剩的四门12磅炮开火命中。
马来人已经放弃了炮击寧军炮兵阵地,而是跟寧军一样,开始炮击敌人的步兵。
隨著时间推移,马来联军的右翼开始与寧军的左翼靠近。
由於害怕误伤,双方的火炮都停止了开火。
左翼的一千名海军步兵听著悠扬的笛声,踩在腰鼓敲响的节拍上,大步的走向迎接死亡的战场,在他们脸上,完全看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从容与平静。
在小西洋的鏖战下,多年未经歷高烈度战事的海军步兵被淬炼成了一支百战强军,早就对生死看淡,能让他们恐惧的,只有贫穷————
在三四十丈的距离上,两千多名马来火枪手就按捺不住,率先开火了。
他们畏惧寧军千人如一的整齐军阵,更畏惧那种趟过尸山血海才形成的浓烈杀气,而明晃晃的刺刀恰好就是这种无敌气势的具现。
由於马来火枪手组成中有火绳枪的存在,因此无法排出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只排出了一个稀稀疏疏的古斯塔夫方阵。
两千多名火枪手排成六排,第一排士兵开火后立即扛著火枪通过横排士兵之间的间隙,走到阵后重新装填,第二排士兵接著开火,然后退到阵后装填————
依靠这种一百多年前的落后方阵,马来士兵发挥出了数量优势,打出了绵密又持续的火力。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海军步兵。
在付出將近二百人的伤亡后,剩下的八百多名海军步兵贴到距离敌人十丈的位置后,近的都能看清对面土人脸上慌乱的表情后,两排寧军士兵才不慌不忙的同时举枪,开火。
“砰砰砰~”
一道笔直的白烟升腾而起,当面的四五百名敌军几乎全被这一轮齐射清空,扑倒的尸体瞬间在地上堆叠了厚厚一层。
第二排、第三排正在装填弹药的马来士兵抬头一看,便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人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片向他们头顶压过来的雪亮刺刀丛林。
这下他们也顾不上装填火枪了,拔腿就往后跑。
守在阵后的四百多武吉斯士兵,也被火枪手突然的溃败给整懵了。
明明前一刻还在不断开火的火枪手方阵突然间就哑火了,然后如大坝溃堤一般向他们衝来。
这四百多名武吉斯士兵,其实並不是单纯的士兵,而是全由中下层贵族组成的肉搏战强军。
作为一支贵族军团,他们手持波浪形刀刃的马来剑,剑柄还装饰有象牙、宝石,看上去异常华丽。
他们也极有荣誉感,並且深知此战胜负对整个族群的意义。
胜,则族存;败,则族灭。
因此他们別无退路。
可他们挥起宝剑,快刀斩乱麻式的斩杀了十几名溃兵后,发现怎么也止不住溃兵的败逃。
换作平日里,这些贱民隨便砍下两个头,就被震慑住了,今天却失效了一般。
有武吉斯贵族连斩了几个溃兵,正要再斩首一人的时候,遭到了反抗,被一记枪托重重砸在了脸上,只听咔嚓一声,整个面部都凹陷了下去。
看样子,相比马来剑,这些马来士兵还是更畏惧寧军的刺刀衝锋。
普通士兵的反抗,让武吉斯贵族又惊又怒,但他们很快就顾不上阻止士兵的溃逃了。
因为寧军的刺刀已经戳到他们脸上来了。
寧军也很惊讶,他们像撑兔子一样撑著敌军两千多名火枪手仓皇逃窜,但却遇上了一群手拿“金蛇剑”,在人潮中敢於向他们反向衝锋的猛士。
武吉斯人確实当得起猛士这个称呼,他们的马来剑给尼德兰、葡萄牙殖民者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这才被吹嘘成世界名刃。
白皮就是这样,你不把他打疼,他是不会承认你厉害的。
相反只要让他们稍稍吃一点亏,各种夸讚就不要钱似的往敌人身上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失利属於虽败犹荣。
马来剑如此,尼泊尔狗腿刀和日本武士刀皆是如此。
一名年轻的海军步兵看著一个矮矮壮壮的武吉斯贵族拿著一柄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短剑朝自己衝来,当即就扎了一个马步,身体微弓,然后狠狠一蹬,藉助腿部力量和腰力將手中的步枪突刺向敌人的胸腹。
谁知这马来人侧身一个闪避,刺了个空。
趔趄了一下,差点要摔倒的寧军正要转身,却感觉一道白练闪过,隨即左臂便一阵剧痛袭来,低头一看,左小臂已经齐肘而断,瞬间血如泉涌。
再看敌人,已经退出了好几步,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残忍的笑意。
“啊!”
这名寧军士兵大吼了一声,单手托起手中的步枪,用尽全身力气像投矛一样向砍断他小臂的敌人重重摜出。
可惜这名武吉斯贵族身法很灵活,在寧军刚举起步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危险,向右一个侧身躲过了这记投掷攻击。
但这名寧军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投掷了手里的步枪后,就飞扑出去將敌人扑倒,用右臂死死勒住了后者的咽喉。
武吉斯贵族的马来剑被扑飞,喉咙被铁箍一般的强壮手臂锁住,像一条蚯蚓一样使劲儿的挣扎。
可不论他如何挣扎,那名怒目圆睁,脸色涨得青紫一片的寧军士兵就是不鬆手,任凭断臂流出的鲜血將滚过的地面染的一片赤红。
战场上,像这样残酷的生死搏斗还有很多。
习惯了用刺刀衝锋击溃土人,並从背后慢慢收割的寧军士兵,突然间遇到了敢於反向衝锋,且个人武艺不俗的武吉斯贵族,有点不適应,吃了不少轻敌的亏。
意识到点子扎手的寧军士兵开始向友邻的同袍靠拢,形成了一个个两人或者三人的背靠背刺刀小组。
专门修习过各种刺刀战技的寧军很懂得发挥人数优势和团队作战优势。
在火枪手溃逃的当下,八百多名大寧海军步兵只需要打贏这面前四百多名武吉斯贵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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