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叶玄几乎要以为是西州那群剑客背叛了人族。
否则这样强大的魔族人,是如何遮掩自己气息,一路突破西州,中神州,最后出现在东洲?
诸圣岂是摆设?
叶玄的声音,落在每一位少年少女的耳中。
齐齐一愣。
他们终於明白。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邪修作乱,而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人族的惊天阴谋!
拓跋野没有理会这个白衣青年。
喝破身份又如何?
他既然选择出手,暴露是必然的。
哪怕他今日將这些人全部杀死,东洲圣人依然能察觉到异样。
所以他很生气。
少君的另一谋划,就这么被破坏了。
拓跋野看向那只孤零零的恶鬼。
毫无疑问,就是这个红衣白髮的少年,硬生生中断了尸潮的推进,逼迫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你真该死啊。”
高大男人幽幽低语,一股庞然的威压隨著他的话语轰然间扩散,瞬间將整个城头覆盖。
只是那余威,便让叶玄等人呼吸艰难,动弹不得,直生生跪倒在地。
作为风暴中心,顾安也不例外,稍好一些的是,他勉强撑住了身体,只是单膝下跪。
他继而抬头,与高大男人对视。
双方的目光,都是同样的冰冷。
只是少年眼中,多出不可控的暴戾和疯狂。
见状,拓跋野微微皱眉,背后的巨大羽翼扇动,无数根黑线隨之从羽翼中抽离,朝著少年射去。
原来那並不是什么天生的翅膀,更像是一群类似触手一样的东西构成的双翼。
看似寻常的抽击,速度却快到极致,眨眼功夫那些黑线就抵达少年面前。
挥剑,斩击。
这是顾安这几日来,最常做的一件事。
鏘!
鏘鏘鏘!
如金戈相撞,刺耳的声音迴荡。
细长的剑身看著不算坚硬,却成功將那些黑线斩落,散落一地。
只是下一瞬。
更多的黑线涌来了,铺天盖地。
世界变得晦暗。
黑线顺著剑身缠绕,往他的手臂蔓延。
无数道黑线缠绕住了少年的臂膀。
拧转,活生生的扯断,连同那柄剑一起。
鲜血瞬间喷涌。
“啊!”
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发出嘶吼。
拓跋野无需动用任何其他手段,只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扯断他的手臂。
以绝对碾压的姿態。
那只手臂紧紧握著剑,也许早该鬆手了,但这只恶鬼割下衣袍,在剑柄处缠了一圈又一圈,因此哪怕整个手臂断裂,也依然没有將剑鬆开。
高大男人落在城头,朝著少年一步步走来。
他很轻鬆就將这只所谓的恶鬼踩倒在地,厚重的靴底碾过恶鬼的脸。
“失去那柄剑,你什么都不是。”
男人看著恶鬼的眼睛,平静说道。
拓跋野其实並没有虐杀敌人的喜好,相反,他一直认为,有些敌人值得尊重。
如果在以往,拓跋野大概会给脚下这个少年一个痛快。
可今日不行。
他要听这个少年求饶的声音,想看见那痛苦的表情。
但什么也没有。
他只看见一双被癲狂占据的眼睛。
这只恶鬼甚至可笑的想用牙齿咬他。
即使嘴间磕得满是鲜血。
疯子一个。
拓跋野失去兴趣,一脚踢远,如踢一条路边的野狗。
忽然,有沙哑的,愤怒的嘶吼从身后响起来。
“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
男人微愣,转头,发现那同样是一个少年。
他面无表情,走到这个青衣少年的面前,一把將他拎起。
拓跋野掐住他的喉咙,举在半空。
现在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少年就会死亡。
“求我。”
他面无表情的说。
孟知节听得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他因为缺氧,脸庞涨的通红。
可他还是从喉咙里进发出那种与活尸无异的嘶吼。
“我说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听见没?!”
唾沫星子喷到男人的脸上。
少年快意的笑著,嘶吼著,“来啊,杀了我!”
拓跋野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刚准备用力捏断他的喉咙,又听身后响起新的声音。
不。
不止身后。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来啊,杀了我!”
“杀了我!”
那些年轻的面孔凭藉惊人的意志突破威压封锁,纷纷朝他发出狮子般的怒吼。
拓跋野忽然觉得有些累。
在雪原时,他曾与那群剑客廝杀。
那也是群疯子。
现在他明明来到了东洲,为什么还是能遇到这么多疯子?
拓跋野不想再玩听他们求饶的游戏了。
男人回头。
却对上一张笑脸。
那是充满胜利者余裕的笑容。
这个笑容来自被他掐著喉咙,举在半空的青衣少年。
少年已经不再看他了,只是怔怔看著天空出神。
拓跋野隨之看天。
下雪了。
细细绵绵的雪落满城头,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五月下雪,很奇怪。
但在雪原,天天都在下雪,所以他並没有太在意。
拓跋野看著少年嘴角的笑容,问道:“你笑什么?”
那种笑容,充满著嘲弄。
是胜利者才应该有的笑容。
拓跋野自认为是绝对的胜利者。
甚至其他人也愣住,不知道孟知节在笑什么。
於是青衣少年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无比虚弱,却依然清晰,充满嘲弄。
“你这种傻逼当然不知道。”
“这可是东洲五百年来,第二次下这样大的雪。”
他望著漫天的飞雪。
再一次笑了。
他想起上一次这样大这样温柔的雪,还要追溯到去年。
那场雪过后,东洲新出一位圣人。
拓跋野彻底失去了耐心,打算捏碎他的喉咙。
可他失败了。
他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天上地下,无边的气机將他锁定。
下一刻,天边陡然亮起一道光。
黄昏已过,黑夜降临。
那道光却是那般明亮,明亮到仿佛一轮大日。
一朝雪落三千里。
便有剑起於三千里外。
瞬息已至。
世界於这一刻骤然失色,万物皆褪去了光彩。
拓跋野不再能听见任何声音。
他没有见过这场雪,更不会有资格见过这一剑。
这一剑曾经將上天斩出一道口子。
现在这一剑悬在他的头顶。
漫天飘落的雪花中,一道白影出现在苍溪城的上空。
她长裙如雪一样洁白,满头青丝逆光飞舞,容顏清绝无暇。
最是那只右眼。
湛蓝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