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北侧的食堂为参赛修士免费供应灵食,陆羽要了一份灵米饭配朱血果燉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组的人围了一圈,张大山把他的巨斧靠在桌腿上,斧柄差点绊倒路过的一个年轻修士。
李松掰著手指头算下午的对阵,算到一半忽然拍了拍陆羽的肩膀:“你下午第一个对手是方家的方静,第五名那个。主修金行剑法,剑路子很野,上午的比赛你没看她打的那场,三剑就破了对手的防御法器。”
陆羽中午看了方静的一场比赛。
这姑娘出手极快,怀中抱剑上台时冷著一张脸,剑出鞘之后更是冷得像块冰。
她的剑气凝练度甚至比赵麟还要高出几分,而且打法极具压迫性,剑招之间的衔接几乎不留间隙。
这种对手最麻烦的地方在於,一旦被她抢到先手,就会从头到尾被压著打。
不过弱点也很明显,金行剑修普遍防御偏弱,只要能顶住前三板斧,把战斗拖入消耗战,她的优势就会逐渐消退。
陆羽吃完饭在等候区的蒲团上闭目养神了一个时辰。道土內五色灵光缓缓流转,上午消耗的法力在法坛的辅助下已经恢復了大半。
赤鸦道兵蹲在他肩头,歪著脑袋打量来往的修士,偶尔叫唤两声,被陆羽隨手塞了一枚辟穀丸便安静了下来。
下午一点半,钟声准时敲响。
大屏幕上的对阵表刷新了。
陆羽的名字排在左侧,右侧是方静,编號0043,龙舒城方家。
擂台在正中央的一號台,裁判席上的老者特意將下午的重头戏全部安排在中央擂台,方便看台上的观眾集中观看。
陆羽登上擂台时,对面的方静已经到了。
她依旧怀中抱剑,黑髮垂腰,脸上的表情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冷艷冰寒。
她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劲装袖口微微飘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尚未收敛的金行法力在自然逸散。
“方家,方静。”
她微微点头。
“陆羽。”
陆羽拱手回礼。
裁判一声令下,方静怀中的长剑便已出鞘。
“咻!”
她拔剑的速度极快,剑鞘还夹在腋下,剑锋已掠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直取陆羽咽喉。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上来就是最简单也最凌厉的杀招。
银色剑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看台上掀起一阵低呼声。
陆羽没去硬接这道剑气。
他脚下踏青穿林步运转,身形朝左侧飘出半步,躲过剑气的正面。
赤阳心灯同时从道土中飞出落在掌心,一朵赤阳火在灯芯上炸开,化作圆满境界的弄焰诀赤鸦振翅扑出,与剑气撞在一起。
“嘎嘎!”
“砰!”
赤鸦与银色剑气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擂台防护法阵的光幕被震得微微颤了一下,赤金色的烈焰和银白色的金行法力四散飞溅,在阵幕上撞出密集的涟漪。
方静的剑气被赤鸦撞散,但她反应极快。
下一刻,手中长剑便在身前连斩三下,三道银色剑气呈品字形交错而来,封住了陆羽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她脚下金行法力爆发,整个人贴著擂台石板掠出,剑尖刺向陆羽胸口。
她的打法就是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一剑接一剑,越打越快。
陆羽等的就是她贴身近攻的这一步。
他没有选择继续躲避。左手掐诀,水牢术在他身前凭空凝聚,一个直径半丈的高压水球从虚空中拉出,將方静连人带剑困了进去。
水牢术修炼到如今,他的控制范围已经精准到毫釐之间,高速旋转的水壁不断挤压著方静的护体剑气,银色的金行法力在水壁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
方静在水牢中急斩数剑,剑气纵横之下水牢的內壁被割开了几道口子,但陆羽的浑元五行功法力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割开一道便补上一道。
方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退反进,周身法力猛然凝聚於剑尖,整柄剑亮起耀眼的银光,一记金风斩灵剑从水牢內部爆发开来,將水牢炸成漫天水雾。
水雾还没散尽,她便从雾中衝出,剑锋直指陆羽眉心,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陆羽右手一抬,圆满境界的烈日阳炎咒出手,將擂台上照耀得一片光明,干扰方静视线。
与此同时,弄焰诀发威,这次不再是单只赤鸦,而是三只火鸦同时飞出,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封死了她的进路。
赤金色的火羽在擂台上空掠过时留下一道道灼热的光痕,连看台上靠近擂台前排的观眾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
方静变招极快,她瞬间闭上眼睛,以灵识指路。
她脚尖在石板上轻点急退,剑锋反手斩碎了从右侧扑来的火鸦,但左侧那只火鸦已掠到她肩侧,逼得她不得不横剑硬挡。
“砰!”
一声闷响之后,她被火鸦衝击的力道撞退,脚下石板被靴底犁出两道浅浅的白痕,握剑的手腕微微发抖。
陆羽没有追。
方静站定身形看了他一眼。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法力消耗已经过半,而对面这个男人从开打到现在连步法都没乱过。
他手上那盏灯里跳动的赤金色火焰像是用不完似的,火鸦一只接一只往外飞,仿佛根本没有法力耗尽的概念。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从第一招交手开始,陆羽的脚步始终踏在同一条弧线上,前后挪移不过三步的范围。
这意味著他根本没有被她的攻势逼退过哪怕一次。
“你的法力到底还有几成?”
方静忽然问了一句。
“九成出头。”
陆羽如实答道。
方静嘴角抽了抽。
她还剩四成。
剑修向来以爆发力和速攻见长,拖到消耗战本就不是她的长处。
而眼前这个人,法力浑厚得像个无底洞,她的攻击还破不了陆羽的防御。
气死人了!
方静收剑入鞘,朝裁判的方向点了点头。
“认输。”
方静转身走下擂台,路过陆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长髮被赤鸦火燎去了几丝髮梢,脸上还留著几分未散的战斗余韵,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淡並没有被输贏消解掉半分。
“你这人有点本事,这个仇我记下了!”
她的声音跟她的剑气一样乾脆利落,就是有点小记仇。
陆羽还没来得及回话,方静已经抱著剑走下了擂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等候区的通道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像剑入鞘前的最后一声轻鸣。
“陆羽胜!”
擂台上的裁判,宣布战斗结果。
陆羽走下擂台,接下来的比赛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第一轮战罢,场上还剩五人,陆羽、齐洪、吴明、周彦,以及魏朝阳。
第二轮的对阵表几乎是同时就刷新了出来。
陆羽抽到了这一轮的轮空名额,直接跳过一轮,而齐洪对上了周彦,吴明对上了魏朝阳。
吴悴明的比赛陆羽瞧了一眼,结束得很快。
魏朝阳擅长毒属性木法,在炽热的火行法术面前,生克关係太过明显,大火一烧,魏朝阳只能惨败。
齐洪对周彦那场倒是悬念不大。
周彦的烈火与木法在齐洪的水法面前几乎没什么发挥空间,从头到尾被压著打。
於是前三名的名单便定了下来。
陆羽、齐洪、吴焠明。
接下来的抽籤也巧。
齐洪抽到了轮空名额,另外半区的对阵表上,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陆羽对吴明。
大屏幕上刷出这个对阵的时候,满场看台上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响亮的喧譁声。
这两个人一个是许炎胜的亲传弟子,一手火法烧遍邪魔秘境。
另一个修行三年五行同修,赛前就被修士头条排在第一。
火法对五行,再加上许炎胜与他们缘分,这场交手的噱头太足了。
陆羽登上擂台时,吴明已经先一步站在了擂台对面。
他身上那件斗战部的红袍在之前的比赛中烧出了几个焦痕,但整个人依然精神抖擞,周身火行法力像是刚被点燃的炉火,烧得正旺。
“终於轮到咱俩了。”
吴焠明咧嘴笑了一下,眼神里没了上午那种酸溜溜的无奈,只剩下纯粹的战意:“我师父就在看台上,我要是输了,他老人家又有话说。”
陆羽以赤阳心灯回应,赤金色火焰在灯芯上躥起一尺有余。
与吴明交手,陆羽也认真了一些,准备拿出十成十的手段来。
裁判的號令刚一落下,吴明便率先动了。
他右手掐诀,一团明黄色的火焰从掌心炸开,化作一条火蛇贴著擂台石板蜿蜒扑来。
火蛇游走时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温度高得让擂台防护法阵的光幕都微微泛红。
紧接著第二团、第三团火焰接连炸开,三条火蛇从不同方向朝陆羽围拢,封住了他的走位。
陆羽不闪不避。他催动明火护身咒,赤金色的火焰护盾在周身凝成一层厚实的光膜。
明火护身咒的法术灵光表面,隱隱浮现出赤鸦的羽纹,每一根火羽都像是一面微型的火焰盾牌,將吴明火蛇的衝击层层消解。
火焰对火焰,比的就是谁的温度更高、谁的法力更精纯。
三条火蛇撞在明火护身咒上炸成漫天火星,陆羽的护盾纹丝未动。
“好强的火行法力,果然够精纯!”
吴悴明眼睛一亮,脚下出现两个火轮法器,托著他飞上半空。
这是他前几轮惯用的战术,居高临下用火法压制对手,专打没有空中作战能力的对手0
他的火法刁钻而精准,第一发砸在陆羽头顶,第二发封住他左侧的移动空间,第三发直取他右侧的落脚点。
陆羽没有升空与他抢制空权。
他的灵识在火球出手之前就已经捕捉到吴明掌心法力流转的轨跡。
就在火球即將临身之际,一道蔚蓝色的水幕在他身前展开,四层灵禁的水元灵龟盾从他道土中飞出,在他身前撑开一道水蓝色的屏障。
火球撞入水幕,竟没能第一时间蒸乾水汽,反而被水幕中蕴含的精纯水行法力层层消解。
吴悴明的脸色骤然认真了几分。
他双手掐诀,明火护身咒在周身凝成一层赤金色的火盾,同时怒火燃心术在体內运转,每多施展一次火行法术,怒火便叠加一分,火行法术的威力便提升一截。
他的战斗节奏开始加快,火蛇、火球与火焰衝击交替出手,火力越来越猛。
陆羽应对得很从容。
他没有急著反击,而是不断切换五行法术来適应吴明的火力节奏。
对方用火蛇打正面,他以弄焰诀的火鸦对冲。
对方悬在半空用火球压制,他將水元灵盾催至最强防御状態。
对方怒火燃心术叠加到中期火力开始暴涨,他便运转化身土遁,脚下石板如水般化开,整个人沉入擂台之下从另一侧破土而出,让吴明的连续火球全部砸在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石坑。
吴明的攻势越来越猛,但陆羽的应对始终游刃有余。
这种打法让吴明异常难受,他每一招都像是砸进了棉花堆里,眼看著要打中了,对方却用五行法术的精妙排布化於无形。
他叠怒火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焦灼。
当怒火燃心术叠到极限时,吴明浑身上下的火行法力已经炽烈到了顶点。
他的双眼中泛著赤金色的火光,周身护盾的红芒亮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一枚赤金色的火焰掌印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掌印足有一人高,五指分明,掌纹清晰,每一道纹路都是由高度压缩的火焰构成。
掌印凝聚成型时,擂台的石板地面竟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外龟裂了好几圈。
“烈火焚天掌。”
他盯著陆羽,声音平稳下来,眼中却燃烧著全力以赴的光芒:“这是我所有法力凝聚的一击。你要是能接下,我自动认输。”
火焰掌印锁定了陆羽所有的退路。
不是物理上的锁定,而是用灵识,用意志將他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全部笼罩。
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这一掌都会隨之而至。
这就是烈火焚天掌的霸道之处,要么硬接,要么被拍出擂台。
陆羽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烈焰焚天之意。
这一掌的威力的確惊人,以吴焠明的道土境第四层修为,倾尽全部法力催动的一阶中品法术,威力隱隱触碰到了道土境第五层的门槛。
他收回试探的心思。
这是最后的交手,不需要再留手了。
浑元五行功在他体內全速运转。
道土內一百四十五枚道种同时震颤,五色灵光在道土空间中交织缠绕。
他一身的五行法力通过五行循环转化为玄龟镇水功的纯粹法力。
厚得近乎凝成实质的莹蓝色水汽从他周身漫延开来,在身前凝聚成一层又一层重叠在一起的水盾。
每一层水盾都凝聚了他道土內至少干枚道种的全部法力。
水盾层层叠叠,从一层堆到十层,在擂台上凝聚成一座微型的水蓝色堡垒,將陆羽牢牢护在其中。
“轰隆!”
吴明的烈火焚天掌印轰然拍至。
炽热的火焰与水盾碰撞的瞬间,擂台防护法阵的光幕被震得剧烈晃动,看台上靠得近的观眾甚至能感觉到迎面扑来的灼热水汽。
蒸腾的水雾瀰漫了整座擂台,將两人的身影全部吞没。
一阵热风吹过擂台,水雾渐渐散尽。
吴悴明的掌印已彻底消散。
擂台上只剩下大片蒸汽凝结成的水珠在石板上缓缓滚动。
陆羽依旧站在原地,身前层层叠叠的水行护盾最外面那几层被烈火焚天掌的惊人威力烧穿了个缺口,水汽蒸发了三分之一。
但也仅限於此,大量法力凝聚的层层水盾源源不断地补充水汽,將烈火焚天掌的威力分而化之,消弭於无形。
吴悴明落回地面,低著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他全力催动的烈火焚天掌,抽乾了他体內所有法力。而面前这个人的水盾,只破了三分之一。
这不是技巧上的差距,是法力总量的差距。
同一个境界,陆羽的法力像是用也用不完的无底洞。
齐洪不行,任何道土境四层的修士都不行。
“我认输。”
他將法器收回道土,朝陆羽抱拳,动作里没了赛前那股不服输的意气,但眼底却能看见一种坦然的释怀。
他走到擂台边缘时,脚步微微踉蹌了一下,显然是法力消耗过度。陆羽伸手虚扶了一把。
吴明朝他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法力太浑厚,我输得不冤。齐洪那傢伙主修水法,法力同样浑厚,但跟你一比差远了!这次的第一,非你莫属了!”
陆羽闻言,微微点头。
齐洪的比赛,他已经看了不止一场,这位水法修士的实力他心中有数。
吴明走下擂台时,齐洪正盘膝坐在等候区的蒲团上。
他闭著眼睛,周身水行灵光缓缓流转,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恢復。
吴悴明体內的法力几乎被烈火焚天掌榨乾,但还是在齐洪面前停下了脚步。
朝他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齐洪没有睁眼,但周身流转的灵光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不像是紧张,像是一种释然的无奈。
碰见陆羽这般的妖孽,实在是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