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本坊的坊门外,大雪纷纷扬扬,整座长安城覆满白雪。
国子学年前休沐的钟声在风雪中迴荡。
李宥提著书箱,跨出坊门。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两侧,不少商铺和人家已燃起了驱岁迎新的庭燎。
风雪中的火光透著浓浓的年味。
看著街景,李宥吐出一口憋屈了数月的闷气。
这短短几个月,他在国子学里步步为营,在太极宫的阴影下与大唐最有权势的女人博弈,在朝堂风波中借力打力,神经时刻紧绷。
此刻看著满街火光,他终於放鬆了紧绷的心神。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他不再是搅动大唐风云的幕后推手,只是个准备归家过年的十四岁少年。
沿著积雪街巷走了大半个时辰,李宥来到偏僻坊区的一处租赁小院前。
这是他用积攒的月钱和阎伯舆暗中接济的银钱租下的,虽不大,却十分幽静。
刚推开木门,一阵梅花香气便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积雪已被扫出一条小道,直通正屋。屋檐下掛著两盏新彩灯,窗欞上还贴了精巧的窗花。
听见推门动静,正屋內有人急匆匆挑起棉帘,走出一个穿著葱绿夹袄的少女。
“二郎!”锦儿手里还拿著拨火的火箸,一见风雪中立著的李宥,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迎上前,一把接过书箱,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二郎可算回来了,外头风雪这么大,冻坏了吧?奴婢已在屋里生了旺旺的炭盆,还温了您最爱喝的羊肉汤……”
李宥看著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心中涌起暖意。
他抬手替锦儿拍去肩头落雪,温和笑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走,进屋。”
屋內果然暖意融融,案头粗瓷瓶里还雅致地插著几枝含苞红梅。
这大半年来,主僕二人相依为命,在这偌大长安城里,这方小天地便是他们唯一的落脚处。
次日清晨,雪停了。
冬日暖阳洒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
为了置办年货,李宥带著锦儿去了西市。
年关將近的西市喧闹非凡,胡商汉贾摩肩接踵,叫卖还价声交织成一片。
锦儿兴奋地在摊位前穿梭,手里已提满了新买的桃符、香料和一小坛屠苏酒。
李宥微笑著跟在后头,时不时替她付帐。
就在两人正准备去割两斤好肉时,忽然发生变故。
“闪开!快闪开——马惊了!”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满载年货的马车突然失控。
拉车的健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嚇,双目赤红,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悽厉嘶鸣,拖著沉重车厢,发了疯似的朝人群密集处直衝而来!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四起,百姓们连滚带爬向两旁躲闪。
锦儿正站在路中央的糖人摊前,被这变故嚇得呆立当场,双腿僵硬无法动弹。
眼看惊马铁蹄就要狠狠踏在锦儿身上!
“锦儿!”李宥惊出一身冷汗,奋不顾身便要往前扑。
危急时刻,人群中突然闪出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穿著件半旧狐裘,动作极其矫健。
他飞身跃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死死拽住惊马韁绳!
“嘶——”
那人双臂肌肉猛地賁张,双足在雪地中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伴隨一声大喝,他竟凭著惊人蛮力,將发狂健马硬生生勒得偏转方向,前蹄重重砸在空地,车厢轰然侧翻,终於停下。
周围爆发出惊呼与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