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竖子全算到了!算准了崔家与长孙府的反击,算准了台院会以此发难,提前备好了后手!滕王保状与司空教令,一文一武,牢牢地挡在弹劾状前。
“崔侍御史。”李思文极其冷冽的声音响起,“司空教令,可看清了?”
崔礼嘴唇直哆嗦。
四周寒门生员怒目而视,阎伯舆与李思文一左一右严密拦阻。身后四名差役,早被那两名杀气腾腾的部曲嚇得双腿发软。
“崔侍御史。”阎伯舆圆滑地补了一句,“滕王与司空的面子总得给。今日之事不如作罢,弹劾状且拿回去与韦御史、长孙中丞从长计议。若无铁证便拿人,传出去也有损台院清名。”
此言绵里藏刀,彻底堵死崔礼退路。
崔礼僵立半晌,终是猛地捲起弹劾状塞入袖中,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带著差役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狼狈至极。
“台院的人走了!”
寒门生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得红了眼,有人拍著同窗肩膀,眾人皆用满含感激与敬畏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神色淡然的少年。
马周走到李宥身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二郎,你……早料到了?”
李宥微微一笑,转身向阎伯舆与李思文长揖一礼:“多谢阎长史,多谢李二兄。”
阎伯舆捻须微笑,意味深长道:“二郎保重。”说罢拱手离去。
李思文则走近低声道:“李宥,我阿妹让我传话——今夜戌时,她去你院中。”
言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国子学门前喧囂渐散,生员各自归舍。
李宥独站廊下仰望,灰濛云层裂开缝隙,一缕冬日暖阳照落在他脸上。
他並未得意。崔礼虽退,但这绝非终局。崔氏与长孙府联手弹劾,意味著两大门阀已然合流。他李宥,便是那被合围的猎物。
今日借滕王与英国公的势挡下暗箭,可借来的势终非己有。他必须更快站稳脚跟。更快。
……
夜半戌时,小院。
积雪覆满红梅枝头,月光清冷。锦儿將正屋拾掇乾净,点上油灯,拢旺炭盆,屋內暖意融融。
“二郎,英国公府的婉娘子到了。”锦儿轻声稟报。
李宥起身相迎。月光下,李婉一身素袄,裹著雪白貂裘,静立红梅树旁,身后仅隨一婢女。
数月不见,她清减了些许,下頜轮廓愈发分明,眸光在灯晕下温润如水。
“婉娘。”
“二郎。”
两人相视頷首。李婉命婢女留步,独自入屋。
炭火噼啪作响,两人隔案而坐。锦儿奉上热茶后乖巧退下。
李婉未饮茶,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过:“这是阿耶的亲笔,命我亲交於你。”
李宥接过,信封无名,仅覆国公府私印。拆开抽出纸笺,字跡苍劲,透著沙场杀伐之气。
无抬头落款,仅寥寥一句。
“老夫观此子,有宰辅之姿,当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