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协警们拔出火銃后。
酒馆门口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几个抽菸的帮派成员愣在原地,瘦高个儿的脚从门框上滑了下来。
但他还没不愿意就这么服软。
男人梗著脖子,拔出腰间別著的那把短斧,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敢让人开枪?临时代理一下,还真把自己当警督了?
德米,你別忘了,你就是个南城底层出身的……”
德米上前一步,就站在瘦高个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
后者只要落下手中的斧柄,就能將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但即使这样,德米依旧空著双手,摸都没有摸腰间插著的火銃。
从小在南城摸爬滚打,德米最明白该如何对付这种会叫的狗。
只要你盯著它,不露出半分软蛋的表情,这种狗就会自己开始支支吾吾,心虚胆寒。
而且即使对方想要鋌而走险,那已经攀附在自己腿上的阴影触手,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
所以他只是抬手指了指瘦高个儿,又指向后者身旁那几个人,
“南城出身怎么了?在场的哪个不是南城底层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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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爬上来了,也愿意带著其他愿意往上的兄弟一起往上走。
谁要是挡我们的路,我们都不介意跟他奉陪到底!”
接著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警徽,
“而且我这个警督再临时,也是代表铁柵场的高尔局长和公爵大人来坐镇南城。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抬起手,用拇指朝身后泰伯桥的方向指了指,
“昨晚出现过的夏尔马铁骑,今晚就会再次出现,踏平你们这座酒馆。”
最后德米看著瘦高个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现在就在你的斧子底下。你敢动手吗?”
酒馆门口彻底安静了。
连二楼的窗户里都探出几个脑袋,往下张望。
这一刻,即使德米手无寸铁,身高也不占优势。
但在他摆出一副更横的模样后。
身为小头目的瘦高个硬是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握斧头的手艺在微微发抖。
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昨晚那些披甲巨马踏过街道时,连地面都在震颤的场景。
那些移动堡垒似的骑警铁骑,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於是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眼角余光扫过那五支仍然对准他的火銃后。
他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最后瘦高个乾脆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去给你们通报。”
说完他转过身,踉踉蹌蹌地钻进了酒馆里面。
他一跑,血手帮这边的气势顿时垮了大半。
门口那几个帮派成员面面相覷,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手也从腰间垂了下来。
虽然酒馆里外还有十几个血手帮的人,但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拦路。
有几个人的目光悄悄飘向维克托,打量著他腰间那把油光水滑的火銃,观察著他胯下那匹毛色整齐的驮马,审视著他身上那件虽然不合身但布料挺括的协警外套。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街面上混一辈子也摸不到的。
有人別过脸去,把眼底的羡慕藏进阴影里。
有人在心里后悔,当初帮里让人去分局里盯梢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报名。
也有人在心里暗暗盘算,下次南城分局再招人,自己说什么也要去试一试。
马车上的洛林,目睹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他用不著担心往后德米能不能在南城站稳脚跟了。
恐怕之后应该担心的是血手帮和白莲会,能不能留住足够的帮眾。
慑服了一眾血手帮成员后,德米没有急著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著血手帮的那个劳埃德来请自己。
二楼包间的窗户开著。
劳埃德把下面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本来想给新来的警督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丟了个大脸。
等那个连滚带爬跑上来的瘦高个小头目进了包间,劳埃德抬手就是两巴掌,抽得他嘴角渗血。
“废物。”
劳埃德冷冷地骂了一句,然后指了指笼子里养著的几只小蝙蝠,
“这两天,你来供养它们。”
瘦高个面露难色,但知道自己丟了脸,不敢多说。
只能任凭那几只小蝙蝠扑到他身上,尖牙刺入皮肤,开始吸血。
他疼得直冒冷汗,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身上掛著蝙蝠的瘦高个步履沉重地下楼,走到德米麵前,低著头,
“警督大人,请……请上楼。我们老大在等您。”
德米没理他,而是转身回到马车旁,为车上的少年推开了车门。
洛林收回阴影触手,下了车与他匯合。
两人一起往里走。
门口血手帮成员还有人想去拦少年。
德米一瞪眼,“这是霍尔姆先生的助手。”
之前上过街跟白莲会血拼的都知道,霍尔姆是超凡者,跟铁柵场高尔局长关係匪浅。
知道洛林跟对方有关,那几个人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没人敢再吱声。
洛林迈步踏上楼梯,德米紧跟在一旁。
身后,那个瘦高个儿靠著楼梯扶手没有敢跟著上楼。
三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蝙蝠仍然掛在他的脖颈和肩窝上。
它们尖锐的口器刺入了他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著他的锁骨往下淌。
男人的脸色已经比刚才白了一个色號,嘴唇发灰,眼眶凹陷,身体偶尔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
即使这样,他也不敢去碰那些蝙蝠,甚至不敢低头看它们。
只有他的右手在裤兜边缘徘徊晃荡,像是想要掏出什么东西,但又在犹豫一样。
酒馆一楼里,绝大部分人都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只有角落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对於男人身上掛著的那几只蝙蝠,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怨毒。
二楼包间的门半掩著。
洛林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比楼下讲究得多。
墙壁上贴著暗红色花纹的壁纸,一盏水晶吊灯悬在正中,灯光被调得很暗。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沙发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和一只高脚杯。
劳埃德正翘著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面前站著一个衣著暴露的女人。
他看见两人进来,故意没有起身,甚至还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想晾一晾洛林他们。
洛林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隨手拋了过去。
劳埃德漫不经心地接住纽扣,隨意的瞥了一眼,结果看见纽扣上刻著熟悉的血月纹章。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高脚杯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泼溅的红酒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袖口,但一向在意体面的他却根本没去管。
男人只是捧著那枚纽扣,翻来覆去地確认了两遍,最后猛地抬起头,对身边几个帮派成员说道,
“你们先出去。”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劳埃德又说了一遍,声音尖锐了几分,“都出去!”
坐在他身边那个浓妆艷抹的女人,还打算蹲下身给他擦衣服来邀宠。
结果被他毫不客气的扇了一巴掌,“滚!”
女人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往外面跑,裙摆擦过矮几边缘,带翻了一只酒杯。
几个帮派成员面面相覷,但没有人敢多问,鱼贯退出了包间。
走在最后的那人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劳埃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洛林面前,弯下腰,双手捧著那枚纽扣递还回去。
他的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这位小少爷,不知道您跟克拉拉大人是什么关係?”
洛林接过纽扣,想了想,回答道,“非常亲密的关係。”
劳埃德的目光在洛林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少年虽然有著偏东方的黑髮黑瞳,但五官却兼具著西方的英挺。
整个人的气质也透露著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与疏离,看起来既温雅又带著寒锋。
劳埃德在心里“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明白了。
这位气质格外出眾的小少爷应该是被克拉拉大人看上了,两人之间多半建立了主僕契约。
以克拉拉大人那位第五真祖眷属的身份,收一个顺眼的人类少年做血仆,再正常不过了。
少年身上多半已经烙下了血族的印记,从此便是克拉拉大人的人了。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只是结果有点偏差。
两人之间確实有主僕契约里,只是洛林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