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劳埃德对洛林的態度更加恭敬了。
毕竟他一年也见不到克拉拉大人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听候吩咐,连近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前这个少年既然是克拉拉大人的人,那就是能经常见到大人的。
他想要从序列九晋升序列八的那点希望,没准就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了。
劳埃德弯著腰,请洛林在沙发上坐下,又拿起一只乾净的高脚杯,斟上半杯红酒,双手奉上,
“您有什么吩咐的?只要是我劳埃德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妥。”
洛林没有接酒杯,目光平视著劳埃德,
“我和克拉拉在机械学院地下找到了一批南城的失踪儿童。
里面虽然大部分是东方小孩,但也有东西方混血的。”
劳埃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洛林继续说,
“可以確定的是,是那些教士拐卖了这些孩子。
但那些教士虽然跟著卡伦神父在西方街区布道。
但南城这么大,他们也没有挨家挨户去敲门,怎么知道哪家有符合条件的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合適抓人?”
劳埃德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
“告诉他们这些信息的,肯定来自南城本地人。”
洛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加上霍尔姆先生之前的观察,內鬼大概率出在白莲会和血手帮。
现在,克拉拉全权委託我来清查血手帮。”
虽然洛林把“全权委託”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劳埃德的腰弯得更低了。
洛林继续道,
“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们帮派里,什么人跟教士来往得最频繁?”
劳埃德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之前因为自己街区儿童失踪的事情,他迫於帮內压力几乎要跟白莲会全面开战了。
没想到克拉拉大人已经查清是教士在抓孩子,而且自己帮里还有人做內应。
这让劳埃德脸上很掛不住。
他虽然是被转化的血仆,不是纯血血族,但他一直把自己当血族看的。
结果自己手底下有人背叛,去跟血族最大的敌人教廷合作?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叫莱诺进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精瘦、颧骨很高的男人快步走进包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马甲,腰间掛著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这是劳埃德最信任的副手,跟了他快十年了。
劳埃德將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莱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包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劳埃德站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反覆敲击,发出单调的篤篤声。
洛林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等待著。
楼下,莱诺走下楼梯,把最近跟教廷接触过的人名都喊了一遍。
被点到名字的人当中,绝大部分一脸茫然,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包括靠在楼梯扶手上的瘦高个在內的几个人,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的神色从茫然变成了警觉,又迅速达成了某种默契。
瘦高个的右手伸进了裤兜。
他的指尖触到了两管冰冷的玻璃。
一管是纯净泛著白光的水,另一管是浓稠黑色的血液。
他没有犹豫,猛地抽出那根泛著白光的玻璃管,拔开塞子,將里面的圣水狠狠泼向肩头那三只蝙蝠。
“噗——”
圣水溅开,落在蝙蝠身上,滋滋冒起白烟。
那几只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啸,从瘦高个身上滚落,在地上抽搐著。
二楼包间里,劳埃德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一股剧烈的虚弱感从他胸口涌上来。
那三只血蝠是他用自身血液创造的眷属,身上寄存著他的一部分力量。
血蝠受创,他体內的力量也隨之消散了一截。
“我的血蝠!这群混蛋!”
他一边骂,一边衝出了包间,直接从二楼跃下。
然而在劳埃德落地的瞬间。
瘦高个已经拧开了那管黑血的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从衣兜里掏出黑血试管,仰头灌下。
黑血入喉,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骨骼咯咯作响。
皮肤上长出灰褐色的硬毛,手指弯曲成利爪,耳朵变尖,眼瞳化作猩红。
片刻之间,那几个原本还是正常人模样的帮派成员,已经变成了半人半鼠的怪物。
“杀了他!”瘦高个嘶哑著嗓子喊道。
几个人影同时扑向劳埃德。
劳埃德虽然是序列九的血仆,但面对几个突然变异的半鼠人,力量衰退的他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他的利爪撕开其中一个的胸膛,另一个立刻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他的手臂。
劳埃德痛呼一声,甩开那个,又被瘦高个从背后撞了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楼梯口。
酒馆里的血手帮成员早已四散躲避,钻桌底的钻桌底,翻吧檯的翻吧檯,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酒馆门外,维克托听到楼內的动静,脸色一变,抬手一挥,“进去接应警督和洛林先生!”
喊完后,他就握著火銃衝进来,保罗紧隨其后,另外三名协警鱼贯涌入。
五支火銃同时开火,枪声炸响,硝烟味盖过了血腥气。
两只半鼠人被火力压制,调转方向朝门口扑去。
它们四肢著地,在桌椅之间窜跃,速度快得惊人。
一轮齐射过后,火力空了一瞬,两只半鼠人一左一右扑向最前面的维克托和保罗。
就在这时,楼上也传来了火銃声。
德米在楼梯上连续扣下扳机,火銃轰鸣,子弹接连打中两个半鼠人的肩膀。
但半鼠人们都只是身形晃了晃,没有倒下,稳住脚步后,就要继续朝一楼的协警扑去。
不过,又一道身影从楼梯上跃下。
正是洛林。
少年不想在眼前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跟霍尔姆一样都是阴影途径,於是便扫了一眼混乱的大厅。
最后目光落在吧檯前那把巨大的铁锤上。
那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巨锤,锤头有正常打铁重锤三四倍大,锤柄比一个壮实男人的手臂还粗。
从来没有人拔起来过,一直靠在吧檯边当摆设。
洛林衝过去,单手握住锤柄,就將巨锤提了起来。
接著他抡起巨锤,朝那个扑向门口的半鼠人迎头砸下,
“轰——”
锤头砸在第一个半鼠人的胸口,对方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锤压成了一张肉饼,连同碎裂的地板一起嵌进了地面。
洛林脚下未停,借这一锤的反震之力拧腰旋身。
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横扫向另一只半鼠人。
锤头撞上那团灰影的腰侧,半鼠人的身体像一只被球棍击中的皮球,横飞出去。
撞碎了酒馆的窗户后,翻滚著摔落在街道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第三只半鼠人从吧檯后面窜出,利爪直奔洛林后颈。
少年头也不回,巨锤向后一送,锤柄末端狠狠捣进它的面门。
半鼠人的脑袋被砸得后仰,洛林顺势翻腕,巨锤举过头顶,由上而下砸落。
锤头正中头颅,那颗半鼠半人的脑袋像一颗被砸烂的果子,整个被压进了胸腔里。
无头的躯干晃了晃,轰然倒地。
瘦高个儿变的那只半鼠人,看见同伴轻易就被砸死,转身就逃。
它四肢著地窜向门口,洛林甩手將巨锤掷出,锤头旋转著追上去,正中它的后腿。
骨骼碎裂声中,半鼠人摔倒在地,拖著断腿还在拼命往前爬。
洛林走过去,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弯腰捡起地上的巨锤,倒转锤柄,对准它的四肢,一锤一锤砸了下去。
骨头崩裂声和巨锤破空声在酒馆里迴荡,每一下都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皮跟著跳一跳。
四肢尽碎之后,半鼠人趴在地上,只剩躯干在微微抽搐。洛林將巨锤立在身侧,单手按在锤柄上。
酒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半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地板的声音。
那些躲在暗处的血手帮成员,有人悄悄从桌底爬出来,有人从吧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柄沾满碎肉和骨渣的巨锤上,又落在少年那张还带著几分书卷气的侧脸上。
他们或许理解不了什么是超凡,但眼前这一幕不需要任何理解。
那柄从来没有人能单手抡起来的巨锤,此刻正安静地立在少年身侧。
锤头上往下滴的东西,几秒钟前还是他们帮里最囂张的那个小头目。
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是向谁效忠,纯粹是腿不听使唤。
要不是那个少年实在太年轻了。
他们几乎要以为是什么神圣降临了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