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昷之无奈看著辛縝,道:“你这气愤也太流於表面了。”
辛縝嘿嘿一笑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也没有什么好气的。”
张昷之摇摇头看向范仲淹,道:“辽国人非常强硬,我跟他们说,这些条件朝廷不可能答应,他们说那就別谈了,战场上见。”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希文兄,我实在是顶不住了,这才上书朝廷,请你来主持大局。”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景山兄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张昷之大喜,连连拱手:“有希文兄在,我就放心了!你远道而来,先歇息歇息,我先给你安排接风宴,晚上我们稍微喝一杯。”
送走了张昷之,范仲淹和辛縝回到房间,关上门。
屋里安静了下来。
范仲淹坐在椅子上,把那封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辛縝坐在他对面,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等著。
半晌,范仲淹睁开眼睛,看著辛縝,低声道:“縝儿,我看你的模样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辛縝笑道:“辽国人外强中乾,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范仲淹道:“怎么说?”
辛縝道:“先生您想,如果辽国人真想出兵,他们不会派使者来谈,直接调兵南下就是了,何必费这个口舌?
他们之所以派使者来,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打。
但大宋在横山连克洪州、龙州,他们坐不住了,怕大宋真的把西夏打残了,所以才急匆匆地跑来调停。”
范仲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辛縝道:“所以,这些条款看起来很嚇人,其实是辽国人的虚张声势。
他们把价码开得高高的,等著咱们还价。
咱们要是被嚇住了,乖乖地撤军、赔款,他们就赚了。
咱们要是顶住了,他们也不亏,反正他们又没出兵。”
范仲淹摇摇头道:“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一旦狄汉臣开始进攻银州夏州宥州,辽国人就真的要坐不住的,到时候恐怕真的要出兵。”
辛縝笑道:“未必,如今辽国內部不稳,太后和皇帝之间有隙,渤海、女真也不安分,若是跟大宋再次开战,恐怕他们国內就先崩溃了。”
范仲淹眼睛一亮,道:“辽国內部局面已经这么糟糕了么?”
辛縝点头道:“弟子与那些盐商接触时间不短,他们与辽国那边也有生意,他们了解的情况比较多,现在辽国太后与皇帝之间的关係的確是很紧张,而渤海那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辽国暂时没有出兵的实力,一旦勉强出兵,国內矛盾必定爆发!”
范仲淹点头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辛縝道:“现在狄汉臣最需要的是时间,我们要给他爭取时间,我们不跟辽国人硬碰硬,我们就拖著,等到狄汉臣打下银州三州,届时大宋掌控横山,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
范仲淹追问道:“若是辽国人当真出兵怎么办?”
辛縝很色严肃了起来,道:“那就打!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把横山控制下来,横山在手,党项人便翻不了天,至於契丹人,他们自己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打不了持久战的。
所以,就算是按照最坏的情况来打算,只要大宋抗住这一波,辽国便一定会退兵,不会打成持久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