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默不作声,静静地看他们表演。
他们好像预测到朱翊钧会反对一般,情绪激昂,言之凿凿,生怕落后於人。
这时候卢洪春站了出来,说道:“立谁为太子是陛下家事,眾位此举莫是逼迫太甚,应该给陛下些时间考虑。”
李献可立刻站出指责道:“卢阁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太子关係国本,关乎社稷,怎会是陛下家事呢?陛下即位十八年,立太子还算早吗?此事不需考虑!”
卢洪春正想反驳,看没人站在他这边,势单力孤,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朝堂上吵吵嚷嚷,宛如市集一般。
朱翊钧觉得好笑,他都没发表意见,那些文官就篤定他一定会拒绝。
朱翊钧看向沈一贯,他如自己一般神色坦然,置身事外,仿佛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朱翊钧开口问道:“沈阁老是什么意见?”
沈一贯听到自己的名字,方才出列,他拱手道:“臣认为立太子之事无可厚非,只是立谁为太子还需斟酌。”
他的回答令朱翊钧意外,那些文官集体发难,不是这沈一贯组织的?
见沈一贯如此说,朝堂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刚刚群情激愤的官员纷纷站回队列,不再吵嚷。
朱翊钧心里暗笑一声,抬手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已知道,立太子却是国事,当提上议程,立谁为太子,朕当仔细斟酌。”
于慎行再次出列道:“启稟陛下,臣身为礼部尚书,应当提醒陛下,大明祖训立嫡立长,陛下尚无嫡子,立皇长子为太子,毫无爭议,无需斟酌。”
老生常谈,朱翊钧不是墨守陈规之人,立贤子为继承人才是最优解。
朱常洛和朱常询,一个死於红丸,一个为害一方,他是得仔细斟酌一番才好决定。
况且他和李凤儿尚无子嗣,並非一定要在两人中选取。
朱翊钧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隨即冷冷地说道:“朕知道了,退朝。”
……
文华殿中,朱翊钧召见了沈一贯单独交谈。
他好奇地问道:“沈阁老为何和诸位大臣意见不同?”
沈一贯脸上表情微动,他努力掩饰自己的面部变化,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反倒认为皇子朱常询聪明机智,有帝皇之相,皇长子朱常洛是宫人之子,性格怯弱,不宜登大宝。”
“哦?”朱翊钧摸著下巴,思考起来,“你让朕立朱常询为太子?”
沈一贯偷瞄了一眼朱翊钧,淡定地说道:“微臣只是建议,还需陛下定夺。”
“可群情激愤,又不符合礼法和祖训,该当如何?”朱翊钧故意反问道。
沈一贯说道:“陛下说过大明祖训不足以法,如若按照礼法,成祖皇帝是如何即位的?”
朱翊钧哈哈大笑起来,沈一贯用朱棣作为例子,一下子击溃了于慎行的礼法说辞。
“好好好。”朱翊钧连说三个好,“朕会慎重考虑的。”
“臣告退。”沈一贯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被朱翊钧尽收眼底。
朱翊钧嘆了一口气,看来朝中的爭斗已经蔓延到了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