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的冈丰城外,晨雾渐散,晓光初透。
罗霄亲率主力大军列阵城下,黑压压兵戈绵延至晨雾之中。旌旗翻卷遮断天光,刀枪林立映日生寒,战马嘶鸣穿云裂石,铁甲沐著朝暾,泛著彻骨冷冽的寒光。
阵前五百陷阵营昂首挺立,器宇轩昂,杀气腾腾;其后五百西凉铁骑玄甲裹身,神驹雄骏,长槊森然,槊锋亮如霜雪;五百戚家军、五百陌刀队分列两侧,刀锋灼灼,杀气直衝霄汉;往后三千唐兵阵列森严,步卒持戈、骑兵控韁,进退有度,宛若铜墙铁壁,撼之难动,另有五百无当飞军及三千锦帆军陆战队列於阵后,旗幡招展,刀明戟亮,黑压压一片,將云梯,弩车,衝撞车等攻城器械护在当中。
城头守军凭垛远眺,惊讶地发现一觉醒来城下突现敌军,势如泰山压顶,尽皆面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双腿发颤几欲瘫软。一年轻士卒心神失守,手中长矛“噹啷”坠地,声响刺破死寂。旁侧老兵横目怒瞪,可待攥紧刀柄时,才发觉自己掌心汗湿,手指亦止不住微微颤抖。
长宗我部元亲被亲兵从酣梦中仓促唤醒,冠带未整、袍服歪斜,便踉蹌奔上天守城头。他双手死死撑住城垛,探身俯瞰城下雄阵,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直窜天灵,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几欲不稳。
“这……这……焉能如此?”元亲嘶声惊呼,语调全无平素沉稳,“九月颶风肆虐,狂涛覆舟乃是常態,他们远涉重洋,竟能安然渡海?莫非真有鬼神暗助不成!”
城头眾將士尽皆默然,无人能答。唯有凉风穿城垛而过,愈发衬得人心惶惶。
罗霄勒马出阵,胯下神驹昂首打著响鼻,四蹄踏土,沉稳如山。他抬眼望向城头,提气朗声发话,声如洪钟震盪四野,城上城下尽数听闻:“长宗我部元亲!汝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罗某今日当眾宣汝十大罪状,昭告天地,明正典刑!”
一曰囚禁天皇,罔顾君父:软禁天皇陛下於冈丰,隔绝內外,把持宫禁,视天子为囚徒,无君无父,大逆不道!
二曰挟持圣驾,矫詔乱政:挟天皇以令诸国,私传偽詔,號令大名,篡改朝纲,紊乱国体,罪同篡逆!
三曰幽禁公主,凌辱宗室:拘押欢子公主於深宫,禁錮自由,折辱金枝玉叶,天理难容!
四曰跨海掳民,劫掠唐人:屡遣水军袭扰唐国东海沿岸,掠走唐人数千,贩为奴婢,致使无数百姓骨肉分离,罪孽滔天!
五曰屠戮豪族,滥杀无辜:汝併吞土佐、阿波、赞岐、伊予,灭本山、安芸、津野、一条诸氏,屠戮宗支,血流成河!
六曰苛政暴敛,荼毒百姓:重税苛役,盘剥无度,民不聊生;酷刑诛戮重臣,朝野震怖!
七曰背盟弃义,反覆无常:汝內图自立,外毁盟约,视条约如废纸,信义荡然无存!
八曰僭越礼制,私蓄甲兵:自称“四国霸主”,仪仗擬於天皇,私造玉璽,广积军械,心怀不轨,覬覦神器!
九曰构陷忠良,残害贤臣:诛杀一条家老土居宗珊,肃清异议家臣,株连无辜,朝堂战慄!
十曰逆天犯顺,祸乱四国:穷兵黷武,连年征战,致使广袤大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此十大罪,桩桩有据,件件属实!不诛汝,无以谢天皇;不灭汝,难以安四国!
今日罗某奉天命、率义师至此,只诛首恶,胁从者一概不问。汝若识时务,即刻开城归降,尚可保全首领;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
话音顿住,他手中马鞭陡然直指城头,声如裂帛,字字千钧:“城破之日,必令汝满城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长宗我部元亲闻言,面色铁青如铁,咬牙切齿,鬚髮皆张。死死抠住城垛石沿,指甲深陷石缝渗出血跡,他却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后,他厉声回斥:“罗霄竖子!汝一味指责本督背信,可敢反观汝自身乎?置天子安危於不顾,兴无名之师,犯我疆土,荼毒生灵。真正乱国逆贼,分明是汝,天理难容!”
罗霄用手点指长宗我部元亲,大喝一声:“汝挟天皇以令诸侯者,囚圣驾而把持朝政,荼毒百姓,祸乱四方,此等逆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罗某今日奉天討逆,解救陛下,清君侧、正朝纲,乃是顺天而为,汝尚有何顏狡辩!”
两军阵前,主將对詰,字字如刀枪相向,句句诛心刺骨。城上守军、城下雄兵,尽皆屏息凝神,唯闻二人话语隨风迴荡。
十河存保立於元亲身侧,按捺不住胸中愤懣,抱拳躬身道:“主公,末將愿率精兵出城迎战,誓擒罗霄,斩其首级献於麾下,以挫敌军锐气!”
元亲凝望著城下密不透风的军阵,心中踌躇良久。他素知十河存保驍勇善战,可敌军阵势之盛远超预料。倘若怯战不出,守军士气必瞬间崩颓,再无守御之力。他牙关紧咬,终是頷首应允:“汝且前去,若能斩其大將,挫彼凶焰,战局或有转机,切记量力而行。”
城门轰然洞开,十河存保亲率三千精兵疾驰而出,列阵於城下。他勒马横枪,立於阵前,朗声道:“敌军將领,谁敢出阵与我一决生死!”
他话音未落,麾下猛將细川宗桃已催马挺枪,直扑罗霄军阵,厉声大喝:“对付此等宵小,何须十河將军!哪个不服,速速拿命来!”
罗霄阵中,潘凤端坐马背,手持巨斧仰天大笑,声如震雷:“倭將休要狂妄,且看潘无双劈汝於马下!”说罢催动坐骑,迎上前去。
两马相交,枪来斧往,兵刃相撞之声叮叮噹噹,火星四溅。细川宗桃枪法凌厉刁钻,招招直取潘凤要害,攻势迅猛;潘凤大斧势沉力猛,每劈出一斧皆带呼呼劲风,势不可挡。二人鏖战三十余合,潘凤忽地虚晃一斧,佯攻对方左肩。细川宗桃急忙举枪格挡,不料潘凤手腕陡然翻转,斧势陡变,横斧疾斩,快如闪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巨斧竟將细川宗桃连人带枪劈为两截。鲜血喷溅如雨,五臟六腑滚落尘埃。战马受惊长嘶,驮著半截尸体狂奔而去。
十河存保见爱將惨死,目眥尽裂,怒不可遏,亲自拍马举斧,直取潘凤。潘凤刚斩敌將,正意气风发,挥斧上前迎战。岂料交手不足十合,潘凤便觉吃力———十河存保武力远胜细川宗桃,迅捷狠辣,斧头翻飞,紧盯咽喉心口,招招致命。潘凤渐渐招架不住,躲闪之际,左肩被一斧划破,血光迸现,“哎呦”一声,翻身落马。阵中亲兵急忙衝上前,將他拼死拖回本阵。
“敌军鼠辈,谁敢再出战受死!”十河存保举起战斧立於马上,鬚髮倒竖,声震四野,气焰滔天。
阵中华雄早已按捺不住,拍马舞刀而出,身形如一团黑旋风,直扑十河存保:“倭將休得张狂,华雄前来会汝!”
二人兵刃相撞,再度鏖战。华雄刀法刚猛无儔,一刀紧似一刀,如浪涛拍岸,连绵不绝;十河存保方才与潘凤大战,气力耗损不少,渐渐招式滯缓,露出疲態。华雄眼疾手快,瞅准破绽,一刀猛劈其斧杆,“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十河存保虎口震裂,战斧险些脱手,心知不敌,不敢恋战,拨马便走,仓皇败回本阵。
罗成在旁早已蓄势待发,见敌將败退,当即一声令下,亲率西凉铁骑掩杀而去。马蹄声如雷轰鸣,烟尘滚滚蔽日,铁骑直衝城门。守军猝不及防,城门尚未及关闭,罗成已一马当先,杀入城中。守將中岛大和、津野胜兴双双策马迎上,一左一右,刀枪齐出,直取罗成。
罗成银枪轻抖,枪花如雨纷飞,寒光点点令人目眩。不过一合之间,枪尖已刺穿中岛大和咽喉,血箭喷射而出,其人当场翻身落马,未发一声,再回身向上一挑一扎,枪尖透胸而过,津野胜兴胸口立时现出一个血窟窿,死尸栽倒在地,战马空鞍狂奔而去。
两员守城大將,皆被罗成一合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城头守军见状,肝胆俱裂,军心彻底溃散。有人弃刀而逃,有人跪地求饶,只顾匍匐求生。城头阵脚大乱,再无一人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长宗我部元亲见大势已去,面色如死灰,率残部仓皇退入內城,紧闭城门,欲凭內城险隘死守。他立於內城城头,望著城外猛攻的敌军,看著四起的狼烟、遍地的尸骸,浑身止不住颤抖,满心皆是绝望。
吉田孝赖亦站在內城城头,望著城下层层叠叠、刀枪如林的雄师,心中惨然。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声,朝著城下高声喊道:“罗霄大人!下官吉田孝赖,有要事想向大人商议,恳请大人容稟!”
罗霄勒马驻足,抬手止住身后欲要衝锋的眾將,仰头望向城头,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有话快说。”
“我家主公向来对大人没有敌意,这中间想必有些误会,大人若肯饶我主公性命,下官愿即刻开內城城门,送天皇陛下出宫,绝无贰心!”吉田孝赖高声应道。
罗霄沉默片刻,目光如炬,扫过吉田孝赖面容。城上城下上万人皆屏息等待,无人出声。少顷,他沉声道:“交出天皇陛下,长宗我部元亲可免一死,除此以外,別无选择。”
吉田孝赖闻言,深深揖拜,转身匆匆稟报。
內城箭楼上,长宗我部元亲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扶住城垛,几欲嵌进石中。其身侧软椅之上,靠著后醍醐天皇。这位昔日策动倒幕、欲中兴皇室的天子,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隨时会断绝。那双浑浊的眼眸,却始终睁著,望著城下的千军万马,望著四周的狼烟烽火,望著遍地横陈的士卒尸身,目光满是苍凉。
元亲猛地转身,抓住后醍醐天皇的手腕,嘶声大喊:“陛下!陛下!罗霄背信弃义,无故兴兵犯境,臣请陛下速速降旨,令其即刻退兵!”
后醍醐天皇缓缓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落在元亲仓皇焦灼的脸上,又扫过城下惨烈战场。忽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呵呵呵呵”
笑声苍凉喑哑,如秋风扫过枯叶,似老鸦於暮色中哀鸣,听得人心中发寒。
“此番兵祸连结,生灵涂炭,皆由朕起。”天皇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朕当年决意倒幕,本欲重振皇室威仪,中兴天下,谁知战乱愈演愈烈,百姓流离失所。此皆朕之罪也……”
元亲脸色骤变,攥紧天皇手腕,厉声急道:“陛下何出此言!速速降旨让那罗霄退兵,或许还有转机!”他心智已乱,此刻竟语气中带著些许哀求。
后醍醐天皇未曾看他,挣扎著颤巍巍站起身,枯瘦的双手扶住城垛。目光越过城下千军万马,越过处处狼烟,又缓缓望向远方——那是京都的方向,是吉野的方向,是他曾奋战、曾逃离、曾怀揣中兴梦想的故土。
“三神器……”天皇声音忽然变得高亢清朗,显是迴光返照之態,字字清晰,声声入耳,“已被朕暗中藏起。尔等此生再也寻不到了。”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罗霄心中猛地一震。三神器乃是他探寻穿越时空秘辛的关键线索,如今天皇直言已然藏匿,线索骤然中断。惊怒、不甘齐齐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陛下!……请陛下降旨诛杀长宗我部元亲,臣此番前来就是清君侧,迎圣驾,护佑陛下回京都的!”
后醍醐天皇面无表情,未看罗霄,也未再看任何人,他仰起头,望著灰濛濛的苍穹,喃喃自语:“討灭朝敌、夺回京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心已死,此身何惜!”
言罢,他猛地挣脱元亲的搀扶。那双枯瘦的手竟爆发出惊人气力,纵身一跃,从城头坠落。
元亲伸手急抓,指尖只触到一片衣角,那衣角从指缝滑过,撕啦一声,只拽下一片袍袖,后醍醐天皇身躯重重砸在城下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鲜血四溅,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代天皇,就此陨落,魂归尘土。
罗霄勒马原地,望著城下那具扭曲的尸身,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惊、怒、惋惜、不甘……交织在一起,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悵然瀰漫心头。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內城,厉声大喝:“长宗我部元亲逆贼逼死天皇,罪不容赦!全军听令,诛杀逆贼,踏平內城!”
一声令下,眾將齐声吶喊,声震云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內城。王平率无当飞军率先衝锋,士卒手持升级版诸葛连弩,齐发箭矢如暴雨倾盆。此弩可连射十矢,射速迅猛,威力绝伦,堪称当世利器。这对城头守军形成了有效压制,使守军根本无法抬头,很多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顺率陷阵营从左路猛攻。五百陷阵营將士甲坚兵利,盾牌如墙,刀枪如林,步步推进,宛若移动的钢铁堡垒,无人可挡。陷阵营逼近城下,迅速架起云梯,高顺身先士卒,率先攀援而上,厉声大喝:“陷阵之士,有进无退,隨我破城!”
“杀!杀!杀!……”眾將士猛衝而上,杀声震天。
右路无当飞军更是剽悍迅捷,將士身著轻甲,架云梯,拋飞索,攀城如猿猴,几个纵跃便登上城头。诸葛连弩近距离衝杀所向披靡,一梭箭矢射出,守军便倒下一片。残兵鬼哭狼嚎,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內城告破。高顺率先登上城头,一刀砍翻守军旗手,將罗霄帅旗插上城楼最高处。帅旗迎风猎猎,宣告此战大捷。王平紧隨其后,率无当飞军肃清城上残敌,稳固城防。
长宗我部元亲见败局已定,无力回天,率百余亲兵从后门仓皇逃窜。罗霄命大军围三闕一,故意留出生路,就是给敌人一丝逃跑求生希望,瓦解反抗意志,然后待敌逃窜,再沿途追剿,斩尽余孽。
元亲逃出后门,策马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秋风呼啸耳畔,如追魂之音。身后冈丰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將半边天际染成淒艷的暗红色,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一座雄城,竟然就这样被攻陷了。
奔出十余里,忽听一声炮响,道旁密林中伏兵四起。当先一將,黑脸环眼,手持火云刀,刀身隱有火光,正是罗霄麾下悍將———许褚。
“长宗我部老贼!”许褚声如虎啸,震得林中宿鸟惊飞,“俺在此等候多时,汝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元亲魂飞魄散。身旁猛將福留亲政拍马迎战,此人號称“土佐名枪”,枪法出神入化。他挺枪直取许褚,厉声喝道:“主公速走,末將断后!”
许褚仰天大笑,“挡我者死!”
言罢,一声怒吼,火云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著灼热劲风。福留亲政举枪格挡,二人鏖战三十余合。许褚刀势愈猛,最后一刀劈下,力道万钧,竟將福留亲政连人带马劈为两半。鲜血溅满许褚周身,他却浑然不顾,横刀立马,笑声震彻山林。
远处回望的元亲面如土色,急忙打马向北继续逃窜。半日奔逃,人困马乏,正欲寻地歇息,忽听炮响震天。只见庞德率五百铁骑横在道中,大刀直指前路:“长宗我部元亲,汝冈丰城已破,无处可逃,还不速速下马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