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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美人自古如名將

元亲哪敢应战,仓皇拨马而逃。庞德率兵追杀一阵,斩其大半亲兵,元亲身边残部愈发稀少。

暮色將至,残阳如血,染红天际。元亲率数十残兵逃至一处平原,刚欲喘息,道旁又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乃是李如松亲兵李有升,率五百骑兵吶喊衝杀,刀光霍霍,马蹄如雷。元亲残兵早已疲惫不堪,不堪一击,四散奔逃。元亲拼死衝出重围,身边仅剩三五骑,此时他胯下战马已然口吐白沫,人亦摇摇欲坠,狼狈至极。但即便如此,求生欲让他顾不得停歇,一路拼命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催马疾驰。

夜幕落下时,行至一处幽僻官道,两侧密林丛生,枝叶交错遮蔽天日,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凉。远处夜梟啼叫,悽厉如鬼哭,令人毛骨悚然。元亲心头一紧,勒马问道:“此……此地是何处?”

身边亲兵勒住战马,四下观瞧,嚇得牙齿打颤,颤声回道:“回……回主公,此地名为……鬼哭峡。”

元亲面色骤变,一股寒气自尾椎直窜头顶,浑身冰凉。

鬼哭峡,正是昔日欢子公主遇刺、陈宫被杀之地,向来被视作凶途险地。

“鬼哭峡……吾號鬼若子……”元亲喃喃自语,声音不住颤抖,“此地名曰鬼哭峡,鬼祟相逢,於我大凶。不好!快!快!速速离开此地!”

残兵们拼命催马,不住抽打马鞭,一心想快速通过谷地。幸好元亲胯下所乘乃宝马良驹,否则,一路奔袭至此,纵然后有追兵,又焉能跑得动。

几人刚至谷口,前方骤然火把通明,一支人马赫然横在路中。当先一將,黑衣黑甲,腰悬双刀,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森寒如冰,正是周泰。

“长宗我部元亲。”周泰声音如三九寒风,字字刺骨,“陈宫先生和小公子的血债,今日,汝该偿还了!”

元亲肝胆俱裂,加之一天疲於奔命,水米未进,峡谷中冷风阵阵,让他浑身如筛糠般颤抖,“陈宫不是我所杀!何故枉我?……等等……什么?……小……小公子?……你是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他身旁十河存保虽身负重伤,左肩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仍强撑著拍马出战,嘶声大呼:“主公快走!末將断后,誓死护主!”

话音未落,已举斧直取周泰。

周泰双刀出鞘,刀光如雪练翻飞,二人即刻鏖战。十河存保本就重伤,激战之下伤口迸裂,鲜血汩汩直流,左臂尽被染红。他的斧头愈发迟缓沉重,每舞动一次,皆用尽全身气力。周泰却从容不迫,双刀翻飞如轮,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四十回合过后,十河存保力竭技穷,双臂再无力抬起。周泰左手刀猛然磕开其斧,右手刀全力横斩,快如闪电,十河存保只觉眼前一道寒光,喉间血光乍现,闷哼一声,跌落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元亲见十河存保战死,大惊失色,急忙拨马欲逃。黑暗中,身边一骑追至,蹄声急促。他回头望去,是一名跟隨多年的亲兵。只见那亲兵面色狰狞,手中长枪已然端起,枪尖直指自己后心。

“主公……”亲兵从牙缝挤出话语,满是愧疚与决绝,“对不住了!”

元亲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事发突然,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枪尖贯穿后心,从胸前透出,血淋淋的枪尖刺眼至极。他低头看著胸前枪尖,眼中满是气愤和不甘,隨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翻身落马,重重摔在泥地之中。

长宗我部元亲仰面倒在泥地,瞳孔渐渐涣散,失去神采。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冷月,惨白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死不瞑目的神情。

四国梟雄,土佐夜叉,素有“鬼若子”之称的长宗我部元亲自此毙命,落幕於鬼哭峡。

再说冈丰城破之后,罗霄率大军入城。城中余烬未熄,青烟裊裊升腾,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满目疮痍,儘是战乱留下的伤痕。罗霄策马行过长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街道两旁降卒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百姓躲於屋內,从门缝偷眼张望,旋即慌忙缩回,不敢露头。

罗霄命亲兵收敛后醍醐天皇尸身。待尸身被抬至面前,已是血肉模糊。他翻身下马,立於尸身前,沉默良久,解下自身披风,轻轻盖在天皇身上,沉声道:“以天皇之礼,厚葬陛下。”

隨即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军,威严赫赫:“传我將令!肃清残敌,发榜安民。三军將士严禁劫掠百姓,擅取百姓一物者,斩!姦淫妇女者,斩!滥杀降卒者,斩!”

三道杀令一出,三军凛然,无人敢犯,城中秩序迅速安定。

此战缴获粮草輜重堆积如山,战马数千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刀枪盔甲不计其数,战果颇丰。罗霄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城下忙碌搬运物资的士卒,面色沉静,目光深远。大胜之下,並无骄矜喜色,唯有对乱世沉浮的沉沉思索。

数日后,捷报传来,韩信已率军平定阿波全境。罗霄大喜,当即命韩信乘胜追击,征伐赞岐、伊予两国。韩信用兵如神,军令严明,短短十余日,两国豪族闻风而降,不敢抗衡。四国全境,尽归罗霄麾下。

消息传开,四方诸侯尽皆震动。

京都二条城內,织田信长正与秀吉对弈。闻听战报,手中黑子悬於半空,久久未曾落下。他沉默良久,缓缓將棋子放回棋盒,一声脆响过后,望著棋盘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罗霄……此人……日后必为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甲斐国躑躅崎馆寢殿內,武田信玄臥於病榻,侍女正为他餵药。闻报之后,他猛地睁眼,肩膀伤口被猛然牵动,疼得直皱眉头,侍女被他圆睁二目的样子嚇得退后一步,失手摔落了药碗。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著屋顶,良久才缓缓长嘆一声,满是落寞与不甘:“天不助我武田家,错失爭霸良机,奈何!奈何!……”

越后国春日山城內,上杉谦信正於庭中舞剑,剑光如龙,身法飘逸。闻报,剑势骤然凝滯,剑尖悬於空中。他收剑入鞘,行至廊下,遥望南方天际,沉默不语。毗沙门天旗帜隨风猎猎作响,良久,他屏息凝神,吐出几个字,轻如自语,却字字千钧:“此人……果然……非同寻常。”

西国毛利氏馆中,毛利元就与足利尊氏正密议矿山开採之事。闻报二人面面相覷,满座皆惊。足利尊氏拍案而起,愤然道:“若容罗霄坐大、坐拥四国,我等皆无寧日!吾曾有言,此子暗藏爭霸之志,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肥前国龙造寺內宅中,龙造寺隆信正大宴宾客,庭中歌舞昇平。闻报,他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摔碎酒盏,瓷片四溅,酒水横流。他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罗霄小儿,竟敢窃取四国岛!昔日毁我矿山,断我財路之仇尚铭记於心,吾誓报此仇!”

…………………………

朝熊山上,满目縞素,天地间儘是沉鬱悲戚之气。

灵堂设於奉天殿西侧一处殿內,白幔层层低垂,遮去了厅中大半光亮,唯有案前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素白帷幔上明明灭灭,更添淒清。甲斐姬遗体已由杨妙珍亲手拭净周身、整飭装殮,换了一身洁净素白锦袍,静静安臥於灵床之上。她面容平和安然,双目轻闔,眉尖那颗美人痣依旧让本就美丽的容顏更加动人,仿若只是倦极入眠,全无战乱身死的悽愴。

灵前香烛高烧,鲜果供品罗列整齐,焚烧纸钱的灰烬被穿堂冷风捲起,打著旋儿飘飞四散,细碎落在满堂披麻之人的肩头衣上,轻得像化不开的哀思。

杨妙珍长跪灵前,双目红红,泪痕纵横未乾,一身孝衣更衬得面色惨白。她身侧侍立著千代与阿市,二女亦是縞素加身,容顏惨澹。千代紧咬著唇瓣,强忍著悲声,眼眶里泪光打转,不断簌簌坠落,一滴滴砸在膝前蒲团之上,晕开浅浅湿痕。阿市早已哭至声嘶力竭,再无半分气力呜咽,只怔怔望著灵床上的甲斐姬,嘴唇微微翕动,细弱呢喃无人能闻,只剩满眼茫然与痛苦。

灵堂外廊下,庞统、杨震、张昭三人身著素服,並肩而立低声议事,个个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满是忧烦与凝重。杨震手中攥著一卷刚从四国快马传来的军报,乃是罗霄平定四国全境的捷报。他將军报细细折起,收入袖中,望著殿內殿外满眼縞素,长长一嘆,开口道:“四国已定,霄儿正忙於安抚当地百姓、清剿残敌,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甲斐夫人噩耗,依我看……还需暂且瞒下,莫要报与他知。”

庞统点了点头,长嘆一声。他平日羽扇从不离手,运筹帷幄间儘是从容气度,此刻却双臂垂落身侧,沉默良久,方沉声应道:“杨公所言极是。四国新定,人心尚未归附,主公若骤闻甲斐夫人噩耗,必是悲慟欲绝,心绪大乱,恐难理事安邦。且待境內大局稍稳,再据实稟告,亦不为迟。”

张昭闻言,先是頷首赞同,旋即又摇头轻嘆,嗓音苦涩:“话虽如此,然甲斐夫人以身殉国,乃是惊天大事。日后主公知晓,责我等瞒报,罪责难当啊……”

“一切罪责,皆由老夫一力承当,与二位无干!”杨震话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全无半分迟疑,“当务之急,是厚办甲斐夫人后事,让她走得安稳体面,不负平生忠义。”

三人正低语间,一名侍女自后堂仓皇奔出,神色慌张失措,快步近前屈膝低声稟报导:“诸位大人,不好了!中西君尾小姐方才……方才又欲寻短见,幸得婢子们拼命拦下,方才无碍!”

杨震面色陡然一沉,再不言语,拔步便向后堂疾行而去。庞统与张昭四目相对,皆见对方眼中忧色,亦连忙紧隨其后。

后堂一间幽寂厢房內,中西君尾蜷缩在床角,披头散髮,面色惨白,全无半点生气。她双腕缠著厚厚白布,布面仍隱隱渗著血丝——乃是前日她偷偷摔碎茶盏,以瓷片割腕轻生留下的伤口。此刻她浑身瑟瑟发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往日清亮的眼眸早已失尽光彩,只剩一片死寂荒芜,仿若心魂已隨战火散去。

婢女小蝶死死抱著她的身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柔声苦劝:“姐姐,万万不可如此轻生啊!姐姐,你且听我一言……”

闻讯而来的杨妙珍,也蹲身榻前,轻轻握住中西君尾冰冷的双手,未曾说一句劝慰之语,只是静静攥著那双手,以自己掌心仅存的暖意,一点点温暖那双凉透死寂的手。

杨震站在门外,並未入內。他负手而立,抬眼望著廊外昏沉压抑的天色,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转头向身旁庞统低声吩咐:“遣人日夜看守,片刻不可离人,务必护她周全。”

庞统点头,默然领命,未再多言。

这已是中西君尾被救回朝熊山后第三次轻生寻死了。多気城叛乱那日,她被乱兵掳走,都当她是罗霄的侧室,又见其风姿绰约,美艷绝伦,乱兵们蜂拥而上,把她按在厅堂之中折磨了半日,后又被乱兵挟持一路到朝熊山的朝天关外,当眾剥光衣服,结果激怒了杨文广开关出城,引发大战,若非后来被及时救回,恐怕她早已被乱兵折磨致死,魂归离恨。

这些天来,她不进米水、不言一语,只睁著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望著房梁,仿若世间万物再与她无关。婢女们日夜轮流守在她榻前,餵汤餵药、擦拭身子,柔声说些琐碎家常宽慰她。起初她全然无动於衷,直到数日后的一天,她才忽然失声痛哭。不过她这一哭,倒让守在身侧的眾人,皆长长鬆了一口气———她终究是肯活下来了。

虽然此后依旧闭门不出、沉默寡言,虽每每夜半都会惊惧尖叫、梦魘缠身,可她终究,未再曾寻过短见。

在江山楼一间僻静厢房內,李时珍正俯身榻前,为杨文广细心换药。杨文广僵臥榻上,面色蜡黄枯槁,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周身缠满厚厚白綾绷带,渗开的血跡隱隱透出布面,触目惊心。那日激战之中,他不慎坠下悬崖,万幸崖壁间横生一株苍劲老松,拦阻了大半下坠之势,又摔落在崖底厚密的腐叶堆中,方才保住一命。数十名锦衣卫循著山崖搜寻整整三日,终在一处隱秘山坳里寻到了他。彼时他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全身断骨七处,若非身披重鎧护住心脉要害,早已魂归九泉,断无生机。

李时珍缓缓將银针从杨文广臂间抽出,又伸指轻探他额头温度,眉头微蹙,转头向身旁值守侍卫低声吩咐:“高热已稍退,再服两剂汤药,若能就此甦醒,便无性命之虞。只是……左腿骨伤过重,纵是悉心调养痊癒,恐怕也需经年累月方能恢復。”言罢轻嘆一声,將写好的药方递与侍卫,沉声道,“依此方抓药煎制,火候分寸分毫不可差池,切记!”

傍晚时分,杨震与庞统正在厅中商议军政要务,忽有侍卫入內稟报:“北畠具教大人前来求见。”

杨震与庞统对视一眼,皆露诧异之色,当即开口:“速速请入。”

不多时,北畠具教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著,缓步走入厅中。他本就受伤孱弱,连日来又自责愧疚,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此刻身形枯瘦,连立足行走都需人搀扶,尽显垂暮之態。庞统连忙起身让座,北畠具教却摆了摆手,喘息著缓缓坐於椅上,缓了许久,才平復急促气息,开口说话。

“杨公,庞先生……”他嗓音有气无力,“此番叛乱,源於在下失察,对属下约束不力,罪该万死……只等主公回来后从重处罚……然而,眼下却有一桩要事等不得,特来相告。”

庞统亲手斟上一杯热茶,递至他手中。

“大人切勿过度自责,若非大人及时拼死平叛,结果只怕会更不堪设想。”

北畠具教捧著温热茶盏,却未曾饮用,只低头望著盏中晃动的倒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日沙场之上,被文鸯將军斩於马下之人……乃是丸目长惠。”

庞统闻言,眉头微挑,沉声问道:“丸目长惠?可是那闻名天下的剑道名家?”

“正是此人。”北畠具教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惋惜,有唏嘘,更有悲凉,“那日观其尸体,虽见其剃眉割发,易容乔装,但……经过仔细辨认,在下还是敢確定……他……便是在下的同门师兄无疑。”

此言一出,杨震与庞统皆是神色一怔,面露惊色。

北畠具教嘴角勾起一抹苍凉乾涩的苦笑,笑声如同枯老树皮在风中摩擦,满是淒楚:“说来惭愧。二十年前,在下与丸目长惠、宝藏院胤荣三人,一同拜入剑圣上泉信纲门下,修习剑道。上泉师尊乃当世剑圣,神道流、新阴流剑道,皆出自他老人家真传。那时我三人同门学艺,朝夕相伴,情同手足,情谊深厚……”

他话音骤然顿住,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心酸与悵惘翻涌而上。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仿若要將满腔翻涌的情绪尽数咽回腹中,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后来我三人学成出师,各投明主,各奔前程。丸目长惠投身织田氏麾下,宝藏院胤荣据传效力於足利尊氏,老朽则回归故土伊势。从此三人天各一方,再无半分往来。那日沙场之上,我远远望见他出手的剑法,便一眼认出——那招『转』字诀,乃是上泉师尊亲传的独门绝技,天下再无第二人能使,当时我就怀疑是他了。”

庞统沉吟片刻,凝声问道:“北畠大人方才言及,另一人必是宝藏院胤荣,不知何以如此篤定?”

“只因他的枪法。”北畠具教的声音忽然变得篤定无比,字字清晰,“宝藏院胤荣后来弃剑学枪,苦心钻研,自创宝藏院流枪术,名震一方。那日沙场之上,另一人枪法凌厉霸道,招招皆是宝藏院流正宗真传。丸目长惠既在此处,宝藏院胤荣又岂会缺席?况且……唉……只是在下未曾亲眼见他真容,不敢断言十成十,却也八九不离十吧。”他本想说出此前丸目长惠与宝藏院胤荣曾找过他,劝他谋反的事,但终究还是未敢说出。

杨震手抚长须,沉声思忖道:“依大人所言,织田氏与足利氏,早已暗中遣人渗入我境,图谋不轨?”

“定是如此。”北畠具教缓缓摇头,满目悲凉,“上泉师尊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四方,织田、足利、毛利、武田、上杉……各路诸侯麾下,哪一方没有他老人家的传人?师尊一生授徒无数,传道天下,如今已然驾鹤西去,可他的一眾弟子,却散落四海,各为其主,举刀相向,自相残杀……”他仰天长嘆,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悲凉,“若上泉师尊在天有灵,眼见这般光景,不知该何等痛心疾首!”说著眼角不自主地泛起泪光。

庞统闻言默然,良久不语。片刻之后,他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北畠大人坦诚相告。此事干係重大,关乎全局安危,我必定详加查探,谨慎处置。”

北畠具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在侍从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来。行至厅门之时,他忽然驻足,转头望向院外灵堂方向。暮色四合之中,白幔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烛火明灭不定,映得满室淒清。他嘴唇颤抖,喃喃道:“美人自古如名將……”言罢,朝著灵堂方向,深深躬身一揖,而后转身,缓步离去,身影落寞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伊势境內各地的善后诸事,也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推行。一道道军令传檄四方:加固各处城防、清查境內户籍、搜捕叛乱残余逆党、安抚归降地方豪族,诸事安排井然有序。新田义显率领重骑兵返回赤坂,文鸯留下来镇守朝天关。陆逊则率兵返回伊贺驻地,其余各部军马则经过休整,补充粮草军械后各就其位。

暮色渐浓,夜幕低垂,山风穿林而过,呜咽作响,仿若天地同悲。灵堂內的烛火被风吹得飘摇欲坠,却始终燃著一星微光,不曾熄灭。杨妙珍与千代依旧跪坐灵前,守著故人亡灵,阿市伏在千代膝头,已然沉沉睡去,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远山之外,隱隱传来阵阵松涛,如泣如诉,绵长不绝,仿若永不停歇的哀歌,为逝者泣诉,为乱世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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