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走,江莱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筷子在碗里拨弄两下便放了下去。
“我走的时候会顺道结帐,你自己慢慢吃吧。”她语气淡淡的,该说的都说完了,再待著也没意思。江莱草草扒拉几口,起身就走。
陈羽凡倒像没事人,该吃吃该喝喝,把桌上那道贵价菜吃得乾乾净净才起身,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光,多浪费?
他慢悠悠下楼,瞥见餐厅经理冯经理正贼眉鼠眼地往他这儿瞟,估计是江浩坤让盯著的。陈羽凡觉得好笑:江浩坤这妹控,管天管地,连他接近妹妹都要防,既要盯著陆远,又要防著自己,也够累的。
他没急著走,转道往厨房方向去。
“哎!陈先生!后厨不能隨便进!”冯经理见状慌忙拦住,额头冒了汗。
“没事,我找陆远有点事,一会儿就出来。”陈羽凡毫不见外,还摆摆手,“再说我算什么外人?江浩坤可是我大舅子,对吧?”
冯经理无奈,心里直吐槽: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不对,还有个陆远也是这德性,难怪两人认识,真是物以类聚。他一边腹誹,一边赶紧去给江浩坤报告,得把“陆远和陈羽凡认识”这事儿说清楚。
陈羽凡径直走进后厨,正撞见陆远叉著腰训人,估计是把在江莱那儿受的气撒员工身上了。
“陆主厨忙著呢?”陈羽凡笑著打趣。
“嗨,这帮兔崽子一天不骂就犯浑,一点小事都干不利索。”陆远眨了眨小眼睛,摆摆手,“陈兄弟怎么来了?不陪你女朋友?”
“她先走了。”陈羽凡顺势坐下,“我来给你道个歉,她这几天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你別跟她一般见识。”他说得面不改色,纯属瞪眼说瞎话。他主要是想知道:那天在酒吧陆远为啥提前走了?要不是他凑巧去凑热闹救了江莱,这剧直接大结局得了,女主角活不过四集也太离谱。
听江莱走了,陆远明显鬆了口气,面对这样的“老板”,他敢怒不敢言,更躲不了,毕竟这是人家的餐厅,万一记仇,他这份好不容易忽悠来的工作就泡汤了。
“陈老弟,你女朋友这脾气,一般人可受不了。”陆远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陈羽凡看著他这副“怕丟工作”的模样,差点笑出声,要是陆远知道这餐厅真正的老板是江浩坤,估计寧可去要饭也不在这儿干,现在居然还担心失业。
“哈哈,是有点任性,所以我来道歉嘛,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我这个人没心没肺,再说人家是老板,我哪敢生气?”陆远嘆气,“我还指著这份工作养家呢。”
虽听江莱语气像老板,但没实锤,陆远打算套套话:“放心,她平时没空来这儿,再说有我呢,你把心放肚子里。”
“別老哥老哥的叫,见外。”陈羽凡打断他,“直接叫我名字。”
陆远东张西望瞅瞅四周没人,压低声音:“你別怪我多事,我陆远比你大几岁,社会经验也多,这双眼睛看人准,你和江小姐不合適。”
陈羽凡乐了:陆远还有劝人分手的爱好?
“怎么不合適?”他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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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站著了,坐下聊。”饭点过了,厨房不忙,陆远拉著他找了个角落。
“我跟江小姐不熟,但就刚才那火爆脾气,两句话就要动手,这性子太烈。再看她打扮,烈焰红唇、性感撩人,跟脱韁的烈马似的,一般人降不住。”陆远掰著手指头数,“还有,前阵子在酒吧我见过她。不是我故意搬弄是非,要是別人我才懒得说,但你这么好的人,我不说良心不安。”
“那天她在酒吧玩疯了,大半夜不回家,一个人喝得烂醉。换我女朋友,我非收拾她不可。”
陈羽凡正愁怎么问酒吧那事儿,陆远倒主动提了,他赶紧顺著话头:“哦?还有这事儿?老哥你详细说说,回去我也『教训教训』她。”他故意装傻,眼里却闪著促狭的光。
“那天我也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了杯酒,无意中看到的。后来我去天台坐了会儿,还看见她晃晃悠悠也走过来了。正好我女儿打电话叫我回去,我看天台没什么人,她喝这么多酒,万一掉下去,別人还得怪我推的,我可就说不清楚了,所以赶紧走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了。”
陆远终於说出了提前离开的原因。陈羽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他仍困惑:彭佳禾应该是陆远救了江莱之后才打的电话,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劝你一句,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適合你。像老弟你这样的老实人,根本hold不住她。她这么疯玩,你就不怕哪天头顶变草原?不如趁早分了,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好的。”陆远极力劝陈羽凡甩了江莱。
陈羽凡听得头大,本来该是一对的两人现在互相看不顺眼,这局面还挺有趣。
餐厅后厨门口,冯经理正偷偷摸摸盯著角落里的两人,一边打电话:“江总!这两人在角落嘀嘀咕咕聊了一个多小时,这么远哪听得见啊?……好,知道了江总。”
掛了电话,他继续监视。电话那头的江浩坤却已开始犯愁,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商场上叱吒风云几十年,怎么一到感情和妹妹的事就处处碰壁?本来陆远就在他求婚当天回来,把精心安排的求婚搞砸,已经够烦;现在又冒出个跟妹妹关係不清不楚的陈羽凡,更麻烦的是,这两个让他头疼的人居然认识。
难道老天爷看自己这些年太顺,特意派两个“逗比”来折腾自己?本来以为只有陆远难对付,老同学、甘敬初恋、滚刀肉,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招进餐厅供著;没想到没放在眼里的陈羽凡也是个硬茬,想起陈羽凡腹部还隱隱作痛,万一两人设局报復,他倒不怕,可妹妹怎么办?一想到妹妹因陈放之死的伤心模样,他就恨不得把陈放挫骨扬灰,若再让她经歷一次伤害,怎么得了?
江浩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一咬牙,为了妹妹,还得再见一次陈羽凡,大不了多花点钱,就算陈羽凡狮子大开口,他也认了。
另一边,陆远终於放过了陈羽凡。陈羽凡擦了擦冷汗,暗自发誓以后有多远躲多远,再也不跟这“话嘮”聊天了,太累。
出门时,正撞见冯经理在厨房门口踮脚张望。
“呦喝!冯经理这是干嘛?怕我偷东西啊?还跑来监视我。”陈羽凡阴阳怪气。
“哪能啊,怎么会监视您呢,真会开玩笑。”冯经理乾笑两声,尷尬解释,“我们陆主厨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我怕您俩说不对付打起来,在这儿看著点,好及时帮忙。”
“是嘛?那我谢谢冯经理关心了。”陈羽凡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您可是我们大小姐的男朋友,万一在我这儿出点意外,大小姐一个不高兴往老板那里告状,老板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冯经理点头哈腰,话里却带刺,拐著弯说陈羽凡吃软饭。
陈羽凡懒得拆穿,场面话听著就行。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下次见了我大舅子,我一定在他面前好好夸夸咱们这忠心耿耿的冯经理。”,吃软饭也比你这条哈巴狗强。
这时陆远凑过来:“呦!老弟跟冯经理还挺熟啊,聊什么呢?”
“这可是咱们大小姐的男朋友,陆远你给我礼貌点,整天没个正行吊儿郎当,让人笑话。”冯经理板起脸数落陆远,拿陈羽凡没办法,只能找陆远解气。
陆远不吃这套:“原来在这拍马屁被我瞧见了,怎么还恼羞成怒?马屁没拍好啊。”
冯经理脸上掛不住,恼怒道:“陆远,怎么说我也是你上司,別整天跟我嬉皮笑脸的。”
“行吧,你慢慢拍你的马屁,陈老弟我先走了。”陆远不在乎,他又没权力开除自己。
“咱们还是一块走吧,一会儿厨房没人,万一丟点东西说不清楚。”陈羽凡懒得再搭理冯经理,跟陆远勾肩搭背离开。
冯经理被陈羽凡和陆远气得不轻,却拿两人毫无办法,只能灰溜溜地给老板江浩坤打电话,添油加醋地把陈羽凡的“囂张”告了一状。
之后几天,陈羽凡又过回了宅男生活。自打上次西餐厅吃饭后,江莱像人间蒸发似的,再没联繫过他。陈羽凡虽铁了心要拿下江莱,却也不急一时,乐得清閒,没主动找江莱。倒是陆远,跟陈羽凡似乎格外投缘,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约他喝酒,全被陈羽凡用各种藉口推了,上次和陆远聊天被烦得够呛,可不想再听他嘮叨。
这天,陈羽凡正窝在家里看小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梆!梆!梆!”
他微微皱眉,怎么又是江浩坤?难道上次下手太轻,这人一点记性都不长?虽这么想,还是起身开了门,想看看对方又想折腾什么。
这次江浩坤老实了不少,没了上次那副不可一世、趾高气昂的模样,还主动让保鏢在门口等著。
“欢迎大舅哥再次大驾光临,不知道找我什么事?”陈羽凡见江浩坤进屋后半天不说话,先开了口,免不了在口头上占点便宜。
江浩坤没在意他的调侃,沉默两秒,组织好措辞儘量把话说得漂亮些,免得又说错话挨揍。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还是上次的事。价格方面好商量,只要你离开江莱,什么条件都行。”
这次江浩坤是打定主意大出血,哪怕被陈羽凡狠狠宰一顿,也得让他离妹妹远远的。
陈羽凡听得无语,这江浩坤是不是有病?
“如果有人让你离开你女朋友,你愿意吗?”他反问。
江浩坤顿时怒道:“你別太过分!別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现在是法制社会,打架没用!你再能打,打得过子弹吗?”
这话似乎戳中了江浩坤的痛处,他红著眼,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
陈羽凡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就隨口说一句,你都气成这样,凭什么让我离开江莱?”
江浩坤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復心情,目光闪烁地盯著陈羽凡,不知在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咱们先不谈江莱的事,你和陆远是什么关係?”
陈羽凡这才反应过来,定是冯经理跟江浩坤添油加醋说了什么,才让他不惜代价要自己远离江莱。
他当初看剧时就挺討厌江浩坤:虽说陈放的事是为江莱好,可为什么不能跟妹妹明说?非搞得兄妹反目。可现在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江浩坤,他又有点同情,为了妹妹操碎了心,小心翼翼维护著和甘敬的感情,还得隨时防备陆远,確实挺可怜。
“我知道你跟陆远是情敌,但我跟陆远没关係,昨天才是第二次见面,信不信隨你。”
“你们才认识,怎么知道我们的关係?”江浩坤明显不信。
“我今天就跟你交底,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我要怎么做你管不著。”陈羽凡顿了顿,“我跟江莱认识,是因为她要自杀,被我拦下了。”
“什么?江莱要自杀?”江浩坤这个妹控一听妹妹竟寻过短见,虽被陈羽凡救下,还是嚇出一身冷汗。
“別打岔!听我说完。”陈羽凡继续道,“我跟你妹妹的关係,是她雇我当男朋友气你的,所以你不用太在意,她只是想出口气而已。陆远我也是无意中认识的,不想掺和你们的三角恋。”
“我都说完了,这下放心了吧?”
听完陈羽凡的敘述,江浩坤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一扫阴霾,他整个人像沐浴在阳光里,轻鬆了不少。
“好!既然是莱莱想出口气,那你就好好配合她。放心,我江浩坤一定不会亏待你。”说著,他掏出支票簿,刷刷写了张支票递给陈羽凡,“这里是一千万,你先花著。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此刻江浩坤看陈羽凡,竟觉得这年轻人还不错,没那么討厌了。
可陈羽凡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钱我不要。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钱。”
“不管为了什么,你拿著就是。”江浩坤不在意地笑道。
陈羽凡暗自腹誹:希望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还能笑得出来。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你妹妹了。所以不想再当假的了,给你当真正的妹夫,怎么样?江老板!”
江浩坤脸上的笑容“唰”地凝固,表情难看得像吃了大便。
看著江浩坤那张像吃了大便似的难看脸色,陈羽凡笑得隨意。
“怎么样?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江浩坤心里翻白眼,我配你一脸?你花容月貌的妹妹跟我家穷小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板著脸道:“说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是抬举你。本来我还顾及莱莱的感受,不想用强硬手段,可你既是假的,那就无所谓了。要么拿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要么別怪我不讲情面。”
陈羽凡压根没把这威胁放眼里,这普通都市位面,你就算掏出原子弹,他也跑得掉,还怕什么?
“你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江莱我要定了。时间不早,江老板估计不爱吃泡麵,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他有些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江浩坤还想放几句狠话,可对上陈羽凡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张了张嘴又憋回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软硬不吃,他也没辙。早就派人把陈羽凡从出生到现在的底细查了个遍,结果显示就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对付陈放那套在这儿完全没用。这人还不要钱,江浩坤一时无从下手。
江浩坤走后,陈羽凡继续躺在床上翻小说。迷迷糊糊快睡著时,电话响了,是江莱。他心里吐槽:这兄妹俩找人还真是同步,连打电话都挤同一天。
“你这男朋友可真称职啊,几天都不联繫我,当我是死人吗?”一接通,江莱的抱怨就砸过来。
你也没联繫我好吗?怎么就你有理?女人果然不讲道理。
“我一个冒牌货哪敢打扰你啊,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你江大小姐一声令下,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都任你吩咐。”陈羽凡经歷过两个世界,哄女人开心手到擒来。
“哼,算你会说话。待会陪我喝酒去,今晚不醉不归。”明知是瞎话,江莱听著还是受用。
“怎么突然想喝?”
“今天我生日,你来不来?”她带了点撒娇。往年都是哥哥陪,今年显然不可能,她不想一个人过,怕孤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羽凡。
“当然去。去哪?”
陈羽凡忽然有点后悔没学厨艺,要是能做顿大餐,借著气氛和酒,说不定还能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半小时,就咱第一次见面的酒吧,怎么样?”
“好!”
掛了电话,陈羽凡立马打给陆远,自己不会做,可以找人帮忙,这大厨不用白不用。
“喂,陈老弟,啥事?”
“帮我做个蛋糕和一些拿手甜点,要多久?”
“小事,一小时后到餐厅后厨找我,保证漂漂亮亮。”陆远最讲义气,二话不说就应下。
“谢了,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