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年三月，討董的战事有了结果。

不是哪一方贏了，是两败俱伤。

董卓不愿意和诸侯纠缠。想著，这仗，他打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了？就烧了洛阳，带著皇帝和百官去了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心思，谁也不肯真卖力。袁绍在河內按兵不动，曹操在滎阳打了个败仗，刘岱、张邈那些人互相看不对眼。

打著打著，就打不下去了，就不打了。

但死人没停。

打仗死的，逃难死的，饿死的，病死的。刘大眼从北边打探回来，说一路走过去，路边到处是尸体，有的已经烂了，臭得没法闻。

“当家的，今年不对劲。”

余钱看著他。

刘大眼说：“天热起来了，死人又多，起了疫病。好几个村子，人死得一个不剩。”

余钱心里一沉。

疫病。

这东西，比打仗还可怕。

他把几个主事人叫来，说了这事。

杜畿脸色凝重：“当家的，得防。”

余钱说：“怎么防？”

杜畿说：“我在潁川的时候，经歷过一回。那年也是大热天，死了好多人。后来有个老郎中教了几条——不喝生水，不吃死东西，人粪要埋了，屋子要扫乾净。”

余钱点点头。

他把老张头、李木匠、王铁头、翠儿他们都叫来，一条一条吩咐下去。

第一，喝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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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坞的人，以前喝的都是河水、井水，烧开了喝的人不多。余钱让每家每户每天必须烧开水，喝开水。不喝的，扣粮。

第二，起厕所。

归义坞以前没有专门的厕所，人都是找地方隨便解决。余钱让李木匠带著人，在几个庄子边上各建几个大厕所，男女分开。以后所有人，都得去厕所方便。谁在外面乱拉，罚三天粮。

第三，搞卫生。

翠儿带著那些妇人，每天挨家挨户检查。屋里屋外，灶台水缸，都得打扫乾净。不乾净的，扣粮。

第四，隔离。

刘大眼那边的人，从外面回来，先在庄子外头待三天。没事才能进来。有人发烧咳嗽，立马报告，单独住一个屋。

第五，招收的流民不再进村子，在山里另外圈出一块地，搭建窝棚，要他们自己安排生活。粮食和生產工具，放到一个固定地点，自己取用。

第六，拾粪。

老张头说，那些厕所里的粪，是上好的肥。但得有人专门收拾。余钱让王铁头从养殖队里抽几个人，专门负责这事。每天把厕所里的粪收起来，运到指定的地方堆著，沤好了再用。

王铁头领了这差事，带著几个人，天天跟粪打交道。那些人一开始不愿意，嫌臭。王铁头也不多说，自己带头干。干了两天，那些人就不吭声了。

黑丫问他：“臭不臭？”

王铁头说：“臭。但能肥地。”

黑丫笑了。

“你这个人，老实。”

王铁头挠挠头，也笑了。

周沅那边，也没閒著。

她带著几个妇人，把学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桌椅擦了，地面扫了，窗户开了通风。孩子们每天进来之前，先洗手。不洗的不让进。

蔡琰也跟著帮忙。她教的那班大孩子，被她带著，每天去河边抬水，烧开了晾著，给其他孩子喝。

余念跑得最勤，一趟一趟，满头大汗。

蔡琰说：“累不累？”

余念说：“不累。俺娘说了，干活才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