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府你看著。郑经看著。耿精忠看著。尚之信看著。八府的事,你们商量著办。办不了的,等我回来。”
朱焕之走到桌前,把海图捲起来,把玉揣进怀里,把阿朗的信贴身放好。
第二天一早,杭州湾的码头上站满了人。十条大船,一千兵。朱焕之站在“南安號”的船头,看著岸上送行的人。林义站在码头上,腰上的伤让他站不直,但站得很稳。郑经站在他旁边,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睛很亮。陈三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捧著一把土,是台州分到的地里的土。
朱焕之朝岸上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看著南边的方向。
“开船。”
船队出发了。十条船,排成一列,帆吃得满满的。朱焕之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把他的长衫吹得鼓起来。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带著他的体温。
船往南走。杭州湾的水是黄的,出了湾变绿,再往南变蓝。走了五天,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浪也大了。船晃得厉害,朱焕之不太习惯,吐了两回。吐完了,擦擦嘴,又站回船头。
阿朗是在第七天的清晨看见那些船的。他站在望塔上,往北边看,海面上有黑点,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他的心跳加快了,从望塔上爬下来,跑到码头上。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他看见最大的那条船船头站著一个人,瘦,高,素色长衫,腰里掛著玉。
船靠岸的时候,朱焕之从船上走下来。他十六岁,比阿朗高半个头,站在沙滩上,四下看了一圈,看见木墙,看见望塔,看见旗,看见汉斯。
汉斯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著那枚铜幣,腿在抖。朱焕之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汉斯。”
汉斯的嘴唇在抖。“监国。”
朱焕之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瘦了。”
汉斯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眼泪顺著脸往下淌。朱焕之伸出手,汉斯握住。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握得很紧。
“你女儿的事,我帮你找。”朱焕之说,“八府找不到,去南洋找。南洋找不到,去別的地方找。找到为止。”
汉斯站在那儿,攥著朱焕之的手,攥了很久。
朱焕之转过身,看著阿朗。“寨子建得不错。”
阿朗咧嘴笑了。“监国,您还没看矿呢。”
朱焕之跟著阿朗往南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条干河沟。河沟不宽,但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全是那种灰黑色的石头,在太阳底下泛著暗暗的光。朱焕之蹲下来,捡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
“铁矿。”他说,“还是富矿。”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河沟两边是山,山上长满了树,树底下有草,草里有花。他转过身,看著阿朗。
“这地方,比南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