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
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没有草木,没有虫豸,连最顽强的苔蘚地衣也无。
只有焦黑的,如同琉璃般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岩石,
以及散落在各处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同样焦黑破碎的金属残骸。
这些金属残骸,与鬼哭涧通道中所见类似,但数量更多,体积更大,有些甚至如同小山般矗立,
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部件,如今却只剩残破的骨架,默默诉说著此地曾经歷的,难以想像的灾难。
“这……这便是葬星谷?”
岳重山声音乾涩,握紧了手中战斧。
此地狂暴混乱的空间波动与灵气乱流,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適与危险,仿佛置身於一个隨时可能彻底崩碎的瓷器中。
“葬星……葬星……”亚伦喃喃道,脸色苍白,
“莫非此地之名,並非虚指,而是当真埋葬过……星辰?”他想起了古籍中某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关於天外流星坠落,引发浩劫,形成绝地。
可眼前景象,绝非一两颗流星所能造成。这更像是一场波及范围极广,毁天灭地的恐怖爆炸,
或者……是某种难以想像的存在交手,將此地空间,法则都打得支离破碎,歷经无数岁月,依旧未能完全平復。
邓天目光扫过这片破碎之地,最终落在谷地最深处,那片空间扭曲最为剧烈,幽暗光芒最为浓郁的区域。
那里,隱约可见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暗银色金属造物残骸的轮廓,如同匍匐在破碎大地上的巨兽残骸。
“葬星盘”的感应,正清晰地指向那里。
“此地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法则混乱,灵气暴虐。
跟紧我,莫要踏错,更不要轻易动用神识或法力探查,以免引动空间乱流或未知禁制。”
邓天沉声嘱咐,当先迈步,走入这片光怪陆离的死亡地域。
行走在葬星谷中,如同行走在噩梦的边缘。
脚下大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鬆软如沙,时而甚至感觉踩在虚无之上,需得调动灵力才能稳住身形。
天空中那些扭曲的光带並非静止,
它们如同活物般游走,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目的闪光和更加强烈的空间波动,
有时甚至会撕裂出短暂的空间裂缝,喷吐出混乱的能量流或未知的碎片。
空气中狂暴的灵气乱流,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衝击著三人的护体灵光。
亚伦和岳重山需得全力维持,才能勉强抵挡,灵力消耗极快。邓天则相对从容,那无形的“终焉”力场,
不仅能排斥煞气怨念,对这种混乱的能量乱流也有极佳的抵御效果,只是需得分出心神,
避免力场与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產生不可预测的交互。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焦黑的大地上,散落著更多奇异的残骸。除了那些暗银色的,疑似监察站网络部件的金属碎片,
还能见到一些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石的器物碎片,其上偶尔有黯淡的符文一闪而逝,旋即湮灭。
甚至在一些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陷坑底部,能看到一些闪烁著微光的,
晶莹剔透的奇异晶体碎片,
其中蕴含著精纯却极其狂暴的星辰之力,显然非凡物,但周围空间极不稳定,贸然靠近取宝,恐有性命之虞。
邓天並未过多停留,他的目標明確,直指谷地深处那片庞大的暗银色残骸。
亚伦和岳重山也知晓此地凶险,不敢贪图外物,紧紧跟隨。
行至约三分之一路程,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区域。
那里的空间如同被打乱的万花筒,呈现出无数破碎,重叠,倒映的景象。
可以看到扭曲的岩石悬浮在空中,同时其倒影却出现在脚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其镜像中却绿草如茵;
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不属於此地的光影,似是过往时空的碎片残留。
“小心,前方空间摺叠紊乱,一步踏错,可能被传送到未知之地,甚至被空间之力撕碎。”
邓天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如同乱麻,寻常的遁术,身法在此完全无用,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空间风暴。
他取出“葬星盘”,盘面上纹路幽光流转,指向一个看似最不稳定,光影最混乱的节点。
邓天略一沉吟,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灰芒,轻轻点在那节点对应的前方虚空。
灰芒没入,那处混乱的空间节点微微一颤,
並未爆发,反而如同被熨斗烫过的褶皱,短暂地,局部地“平復”了一瞬,
显露出其后相对稳定的,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通道”。
“走!”邓天低喝,当先踏入。
亚伦和岳重山不敢迟疑,紧隨其后。
三人快速穿过这片空间摺叠区,身后那短暂的通道很快被更加狂暴的乱流吞没。
类似的空间陷阱,能量乱流,诡异现象,在葬星谷中比比皆是。有突然出现的,吸力惊人的小型空间漩涡;
有毫无徵兆爆发,横扫一片区域的能量潮汐;
有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翻滚的,炽热的,並非岩浆的暗红色粘稠流体;
甚至有一次,
他们远远看到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
一块坠落的巨石在半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分解,风化,又在眨眼间化为齏粉……
邓天凭藉“终焉之力”对能量与法则的独特感应与干扰能力,以及“葬星盘”的隱隱指引,
每每能在危险降临前感知,或是以巧力化解,或是寻隙避过。
亚伦和岳重山看得心惊肉跳,
对邓天的敬畏更深,
也越发庆幸跟隨著这样一位存在,否则以他二人之力,深入此地,怕是寸步难行。
越往深处,那些暗银色的金属残骸越发巨大,完整。
可以看到断裂的,直径数丈的金属管道,
斜插在地面;
有半埋於地下的,如同房屋大小的,布满精密纹路的金属半球;
有倒塌的,如同塔楼般的金属骨架。
这些残骸大多焦黑破损,灵性全失,但其材质显然非同一般,歷经如此岁月与灾难,依旧未曾彻底锈蚀成灰。
终於,在避过一道突然从地缝中喷出的,混杂著暗紫色闪电的能量柱后,三人来到了谷地最深处。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整”的,被巨大环形山脊包围的盆地。
盆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银色的,形似倒扣巨碗的金属建筑残骸!
这残骸高达数百丈,直径更是难以估量,
其大部分结构已严重损毁,坍塌,表面布满狰狞的裂口与巨大的破洞,仿佛被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內部生生撕裂。
但即便如此,其残留的轮廓,依旧能让人想像出它完好时的宏伟与精密。
残骸表面,布满了与监察站类似的,但规模要大上无数倍的繁复纹路,
只是这些纹路大多黯淡,断裂,只有极少部分,在那些扭曲的幽暗天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流光。
而在残骸的正前方,靠近盆地边缘的位置,地面相对平整,似乎曾是一个广场。
广场地面同样是暗银色金属铺就,纹路纵横。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相对完好的,高约十丈的方形金属碑。
碑体同样布满纹路,正面,用一种与监察站同源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文字,铭刻著数个巨大的符號。
在碑体底部,有一个明显的,与“葬星盘”形状,大小完全吻合的凹槽。
“葬星盘”此刻在邓天掌心剧烈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
盘面上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与那金属碑,与那庞大的残骸,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这里了。”
邓天目光落在那金属碑的凹槽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那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庞大建筑。
“坤舆七號监察站——主控中枢,或者说,主体部分。”
他迈步走向金属碑。
脚下的金属地面虽然满是尘土与裂缝,但依旧坚固。
空气中混乱的能量乱流,在此处似乎减弱了许多,
仿佛这残骸本身,依旧在散发著一股微弱的力场,维持著此地方圆数百丈內相对稳定的环境。
来到金属碑前,
邓天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
与鬼哭涧监察站次级节点同源,但更加磅礴,也更加残破衰败的气息。碑体上的巨大符號,在意识中直接转化为可理解的信息:
“坤舆界域第七监察前哨——主控塔(严重损毁状態)”
“警告:能量核心过载爆炸,主结构崩溃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逻辑中枢离线,外部防御阵列失效,內部生態维持系统失效,跨位面通讯阵列损毁……”
“最后记录时间:七万九千四百三十一標准年前”
“最后记录事件:遭遇『未知高维实体』入侵,爆发『归墟级』衝突。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自毁程序部分激发,能量核心过载,成功击退/驱逐/封印入侵实体(信息缺失)。
主体结构严重损毁,监察网络瘫痪。本界域空间结构稳定性遭受永久性损伤……”
“紧急预案启动:释放『信標』(指向次级节点及关联遗蹟),
封存核心数据,进入最低能耗休眠状態,等待『观测者议会』或授权『代行者』救援……”
“……救援未至……能量持续流失……逻辑核心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