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著林辰,眼里的坦然像一面被风吹了很久的湖面,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人天生就是云上的仙,不沾泥不带水,一呼一吸之间就能引动天地灵气。有些人呢,天生就是泥里的萝卜,拔出来浑身是土,洗都洗不乾净。我就是个萝卜,这辈子在泥里打滚惯了,到如今早已是满身铜臭,做不来那种餐风饮露的神仙。
我喜欢挣钱,喜欢谈生意,喜欢酒桌上和人推杯换盏,喜欢看到自己一手打拼的公司蒸蒸日上。这些东西在那些修士眼里,可能是过眼云烟,但在我眼里,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啊。把生意做好,养好公司那一万多號员工,让他们有饭吃,让孩子有学上,老了干不动了,找个暖和的地方晒晒太阳,这辈子就值了
至於什么长生不老?那当然好,谁不想多活几年?但真要说起来,我更在乎的是这辈子活得有没有意思,做没做过几件让自己觉得『嘿,还行』的事。
长生与我何足道哉。我连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再去想什么千年万年,太远啦。若有下辈子,就下辈子再说。这辈子嘛,”他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盏红灯笼上,红光透过纸罩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粒小小的炭火,“先做好我赵归真。”
隨后他收回目光,看著林辰,眼睛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洗过之后的澄澈。就像一个人翻山越岭找了很久的宝藏,最后发现找不到,也不找了,拍拍身上的土,坐下来看云,发现云也挺好看。
他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苦,也不涩。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学会了和“求不得”和解,此刻说出来,倒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林辰看著他。看著这个坐拥万贯家財却自称俗人的男人,看著他说出“长生与我何足道哉”时眼里的释然。
十万年来,他见过太多人。有的为了长生不择手段,有的为了力量背叛至亲,有的明明没有修炼天赋却偏要逆天而行,最后落得形神俱灭。他们都不甘心,都觉得老天欠自己一个机会,都觉得凭什么別人能修炼成仙而我不能。
而眼前这个人,坐拥百亿身家,在灵气復甦的大潮即將席捲一切的前夜,坐在他对面,笑著说“我是个俗人,做不了神仙”。
这份坦然,比很多强大修士的道心都要稳。
然后,林辰同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是对其认可。
“可以做。”
赵归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重新燃起来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辰已经放下了茶杯,右手食中二指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也不见他在哪里蘸墨,笔尖落在雪白的台布上,一行行字开始浮现。
字的顏色不是墨水的黑,是暗金色的,每一笔都像烙进布里,带著极淡的光泽流转。笔尖划过布面的声音很轻,像蚕在吃桑叶。
赵归真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