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毛利小五郎为什么前面还揪著天照不放,后面就突然来了一手顿悟,这事还得从武田恕己他们离开之后讲起。
在那辆红色的马自达rx-7离开之后,柯南同学才发现外面压根就没下雨。
少了武田恕己那个不拿小孩当小孩的混蛋在场,整个世界忽然就变得和善了许多。
铁道两旁值守的警员看见自己这么个戴眼镜的小孩在路基上连走带跑的样子,也不过是笑著摆摆手让他別摔下去。
说实话,自打他变小以来,遇到过的所有大人里面,武田恕己绝对是最难糊弄的一个。
目暮警部看著警衔很高,但对小孩子却始终带著长辈该有的宽容;高木警官更不用说了,温吞到连犯人都能跟他聊上两句。
独独武田恕己那个混蛋,每次见面总揉乱自己的头髮也就算了,刚才居然还想教唆小兰对自己使用暴力!!!
既然天晴了,雨停了,柯南同学自然也觉得自己又行了。
“小兰姐姐,你要不要也去上个厕所?“
远端车厢的连接处,柯南仰著小脑袋看著面前的少女,作出一副替人著想的乖巧模样。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短靴的鞋底在车厢地板上磕了磕,大概是刚才被拽著跑了一路,想把卡在鞋缝里的碎石子跺掉。
见后者犹豫著没有进去,他又指了指对面那扇標有『wc』的推拉门,补上一句催促的理由:
“反正都走到这里来了嘛,回去可能还要等好久的。”
毛利兰正將被风吹乱的刘海別到耳后,听到这话时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又回头看著那些不时进出车厢的白大褂。
“嗯...也好,就趁现在过去一趟吧。”
她蹲下身子,两只手捏著柯南的衣领往里掖了掖,確认这个小麻烦不会著凉之后才站起来,踩著车厢踏板走向洗手间。
“但柯南你要在外面等著我,可千万不许再乱跑了噢!”
摺叠门轻轻合上,插销从里面扣好。
“好的好的。”
才怪。
听见里头潺潺水声的男孩转身就走,径直就往之前乘坐的车厢里去。
鑑识课的警员正蹲在靠近车门的区域逐一登记碎玻璃的散落范围,两个人背对著他,另外一个在低头填写证物袋的標籤。
他垫著脚尖从最外侧那排座位穿过去,绕到菸灰缸所在的那块扶手旁边將翻盖抬起,那团纸巾还好端端地待在那里。
柯南伸手把纸巾抽出来,揣进裤袋里放好。
“小朋友,这里可不能隨便进来噢。”
大概是听到扶手开合的声音,离他最近的那位警员终於注意到身后多了个矮小的身影,语气倒也不凶,就是公式赶人走。
“啊对不起,警察哥哥。”男孩挠著后脑勺,天真的笑容倒是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嘛。”
都说童言无忌,反过来讲,大部分人遇到一个半大的小豆丁跑过来,不喊叔叔喊哥哥的时候,大概都很难硬下心肠。
真拿你没办法啊,boya。
心中暗爽的警员也没去过多计较。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来回收现场证物的呢,肯定是专程想来喊自己一声哥哥才找藉口过来的。
只能说小孩子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下委实方便,这么些鑑识课人员围在一块,居然都能让自己轻鬆游龙,工藤新一如是想道。
可恰恰也是这份轻鬆,让心神稍定下来的名侦探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
在无需排队的情况下,一个不需要补妆的女孩子,她进厕所的时间其实长不到哪去。
......
新干线的车厢卫生间比想像中还要窄。
毛利兰把插销锁好,转身坐下时,左肩已经快贴到侧面洗手台的边角了。
小腹往下用了点力。
稀薄的水声在瓷壁间迴荡,先是细细一道,打在水面上泛起碎响,然后流量渐大,变成一股均匀的温流。
正对面的镜子里是她自己的脸,该有的表情全都有,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然而那位武田警官说的话却忽然从脑子里又跳出来。
『必须得出重拳!』
出重拳的前提是要確认目標。
那天晚上,她几乎就要確认柯南就是新一了,就在她用岸田老师试探成功准备揭穿柯南偽装的时候,新一却打了电话起来。
之后她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著的时候,又將这段时间的经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確信自己绝对没有跟柯南提起过岸田老师的存在。
可新一的电话也不是假的,声音是那样,自大的语气也如出一辙,如果那样的电话都能是假的...
也太可怕了吧?
水声渐弱间,她从旁边的捲纸架上扯了张纸巾,纸面蹭过微热的皮肤,沾上一小片湿渍,又被揉成一团丟进脚边的小桶里。
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上次的试探白做了。
不但没有拿到任何结果,还有可能引动柯南的警觉。
如果柯南真的是新一,那她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他察觉到自己还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不问,不试探,不露出任何破绽。
只是看著。
可当毛利兰將插销拔出,推开摺叠门走出去时,面对空无一人的门口,她还是差点就喊出了那句“柯南,你在哪里。”
少女强压著心底翻涌的激浪,沿著走廊快步走过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在第三节车厢入口前面停了下来。
她没有走出去,身体靠在隔板的阴影里,只將半张脸从拐角后面探出来。
鑑识课的警员正蹲在靠近车门的区域工作,两个人背对著走道,另外一个在低头填写什么东西。
而柯南就站在其中一排座位的扶手旁边,小手刚从菸灰缸的翻盖上收回来,將一团纸巾揣进了裤袋里。
那股违和感又从胸口翻上来了。
可就在它即將漫过某条警戒线时,柯南却过身,跑到那位年轻警员身边拽住对方的袖口问这问那,脸上的好奇和兴奋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毛利兰看了一会。
看著他笑嘻嘻地拉住那位警员的袖口问这问那。
看著他踮起脚尖想够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却够不到,矮了一截在那里干著急。
看著他被另一位警员摸了摸脑袋之后咯咯笑了起来。
还是算了吧,她想。
少女鬆开了攥著外套下摆的手,將方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连同布料上的褶皱一併抹平。
大概是最近跟柯南待的时间太长了,自己才会產生那种奇怪的想法。
新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傻傻的模样呢?
他就是一个寄住在自己家里的小学生,是阿笠博士某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除了有时候比同龄人聪明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少女又在原地看了一阵,直到柯南跟警员道別往回走时,她才从拐角后面绕出来,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
“柯——南——!”
男孩脚步一顿,抬头正对著毛利兰那张似笑非笑的俏脸,心里忽地咯噔一声。
“只是一小会的时间没看著你,你怎么又乱跑了?”
她弯下腰,食指戳在他的额头上,用故作生气的態度掩盖方才的心绪。“武田警官不是说了不能往这边靠嘛?”
“因为...因为我想把之前乱丟的口香糖捡回来嘛。”
柯南从裤袋里掏出那团纸巾在她面前晃了晃,颇为心虚地辩解著连小猪都难骗到的鬼话:
“小兰姐姐刚才说不能给別人添麻烦的嘛。”
毛利兰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些柯南读不懂的东西,持续了几秒钟,又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良久,她才將叉在腰间的双手放下来,沿著走道走到他跟前,半蹲下去。
右手食指点在柯南的额头正中,施了一点点力道让他的脑袋往后仰,然后她才伸出手,替他把刚被风吹歪的衣领重新翻正。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噢。”
女孩直起腰,將柯南的手牵在掌心里,语气从责备回落到惯常的温和:“柯南要是再从我视线里消失一次的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哦。”
“誒!!!不要嘛,小兰姐姐,我知道错了啦。”
做戏做全套的名侦探赶紧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边撒著娇边跟著毛利兰往车厢外面走。
走出车厢时,冬风迎面灌进衣领,被连裤袜裹著的膝头在裙摆底下受风吹著,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
远处,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正站在空地上对话,胖警官的帽子被风吹得有些歪,他却理都不理,只是拿笔在记录本上来回勾画。
“那两个黑衣人嘛,一个瘦的偏高,一个壮的偏方。”中年侦探用手掌在自己头顶上方比了比高度,又横著比了比宽度。
他说到这里放下胳膊,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两个人具体长什么样...我就没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