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请过侦探帮忙?
武田恕己没料到只是喝个茶的功夫,就能从古川太太嘴里听到这么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男人將手里的茶杯放回杯垫上,双臂架在膝盖上方,手背朝外交叠的同时,连带著身体也往前倾,摆出准备长谈的架势。
“古川太太,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我们处理另外一起案件时,有一位叫毛利小五郎的私家侦探恰好在场。”
他整理了一下脑子里浮现的信息,儘量用平和的措辞將这些事务串联在一块。
“按那位毛利侦探的说法,昨天早上有一位自称古川纱织的女士前往事务所里,出重金委派他寻找她失踪的丈夫,古川砚先生。”
对面的女人听得这番复述后,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左手又抓紧了些,指甲深陷在椅面的绒布里。
“不可能的啊!”她勉强將自己的惊疑压下去,眉心拧出的褶皱被压得很深,“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哪里都没去呀。”
武田恕己没急著追问,只是將掌心朝下虚按了按,示意对方不要著急。
一旁的中岛凛绘已经翻开了记录本,笔尖贴在纸面上,她朝古川纱织扫了一眼,將方才那段对话的关键词快速落在纸上。
“古川太太,方便说明您昨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可以。”
古川纱织的双腿原本並著的,这会儿微微鬆开一些,估计是想找出一个能让呼吸顺畅的姿势。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復自己急切想要证明清白的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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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川砚之前跟她说过,说这两天会有位客人前来取画,让她在家里守著,以防客人上门时,没能將画作交出去。
“所以我昨天一直都待在家里,中午自己隨便做了点东西吃,下午还把客厅和走廊都擦了一遍,想著客人来了多少能留个好印象。”
女人说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停了停。半晌,她才重新往下说道:
“可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都没见到客人上门,当时我也没太往心里去,想著可能是对方临时有事所以改了时间。”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客人要临时更改取货时间,应该会跟阿砚说吧,可也没见阿砚打电话回来。”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的末尾矮了下去,两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左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裤面一角。
“所以我就打电话到阿砚的画室去,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接电话的不是阿砚,是阿砚的助手。”
“他跟我说阿砚已经好几天都没在画室出现过了,画室里的东西都原样摆著,写生用的画架和顏料箱也没被拿走。”
她將那截被揉皱的布料鬆开,掌心又在膝盖上抹了一下:“今天早上得知这件事以后我才慌了,立刻就打了电话报警。”
说罢,古川纱织抬起头来,迎上武田恕己的视线:“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找什么侦探帮忙呢?何况我也不认识什么毛利小五郎啊。”
这话听著挺合理。
不过毛利小五郎说的话,他也没什么理由去怀疑。
別的不说,单论那位毛利侦探和目暮警部的交情,他都不至於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就做些编造委託內容的事。
但古川纱织这边也不像在说谎。
一个刚报警的人,没理由在两位上门调查的警察面前否认自己委託过侦探,直接大方承认不就好了。
找侦探帮忙又不犯法,何必做些多此一举的事?
左边没问题,右边也没问题,那就只能是中间出问题了。
也就是说,有人冒充了古川纱织,借用调查失踪丈夫的名义,用高额的委託费將毛利小五郎拖下水。
可为什么是毛利小五郎呢?
都不说放眼全东京了,单说米花町这地方,毛利小五郎的名望也没到什么威震米花的地步。
要是毛利小五郎有工藤新一那种名声倒还好理解。
毕竟民调显示,这几年的不作为,导致民眾对日本警方的信任度已经跌到了一个不太好看的数字,寧愿找大牌侦探帮忙也不报案並不新鲜。
偏偏毛利小五郎至今最出风头的一起案件,还是之前在冲野洋子的公寓里破获了那起偶像密室杀人案。
说是出风头,主要也是因为冲野洋子的偶像效应,外加新闻里拿来当噱头的所谓『在睡梦中破案的谜样侦探』。
除此之外,后面好像就没听说有破获什么重大案件了。
而且『东有工藤新一,西有服部平次』这句话,在东京都快传烂了。
真要找人调查丈夫下落,怎么也不至於绕过这两座大山,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年大叔。
所以...是有人在故意引毛利小五郎入局?
那这就更奇怪了。
就这么个见到冲野洋子和自己说话都恨不得变身成喷火龙的中年人,有什么非要把他引进局里的理由?
图他能在梦中破案不成?
他没有再往下深想,只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圈,又將注意力重新交付在眼前的对话中。
“古川太太。”中岛凛绘落完最后一个字,將笔桿竖起来轻轻搁在记录本的折缝处,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您上一次见到您的丈夫是在什么时候?”
闻言,古川纱织把手从裤腿上收起来,右手按住左手的手腕揉了揉,看著像在借这个小动作帮自己將记忆捋顺。
“上个星期五。”她说。
当晚,古川砚接了个电话,又跟古川纱织说了是以前一个朋友联繫他,因为好久没见过面,所以想约他出去坐坐。
“本来阿砚是不太想去的,离画展已经没几天了嘛,可那个朋友说就去居酒屋喝两杯,不耽误多少时间。”
“阿砚大概也觉得鬆口气也好,想了想就答应了。”
武田恕己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杯里的焙茶已经不怎么烫了,温吞的苦味顺著舌根一滑,害得想故作高雅的武田巡查忍不住將茶杯放下去。
“后来呢?”他问。
“后来大概十点钟左右吧,阿砚打了个电话回来。”
古川纱织的目光朝客厅角落那部座机的方向飘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他说他朋友之前发现了一处很棒的採风地点,就在横滨那边。”
“他看了下照片觉得能画出一些很好的作品,所以跟我说要回画室一趟把写生的工具都带上,然后在横滨待一段时间,让我这几天不用等他回来。”
“阿砚以前也是这副性子,灵感来了就什么都顾不上。”
她抬手把垂在侧颊的一缕捲髮拨到耳后,露出一小片颈侧的皮肤,“所以我只是嘱咐他记得在画展之前回来,別忘了正事。”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又很快將『上周五』『朋友』『横滨』『採风』这几个关键词依次圈好,在旁边標註了个问號。
做完这些,中岛凛绘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那位朋友的名字,请问古川太太还记得吗?”
“阿砚没跟我说,只说是老朋友。”
“好的,关於这点我们后面会再確认。”她將笔桿夹在记录本的纸页间,伸手整了一下风衣的翻领,將领口往上拢,“您刚刚说的画展是在哪里办的?”
“在东京都庭园美术馆,之前铃木財团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在拍卖会上看见了阿砚的画作,通过拍卖方联繫到了阿砚,说会出资扶持阿砚办一场个人画展。”
铃木次郎吉,铃木財团的顾问,单用有钱去形容都算是委屈他了。
比起毛利小五郎这种不知道在哪发財的民间侦探,这位老爷子的名號可要响亮多了,出手帮扶一位新锐画家办画展,还挺符合那位大顾问的风格。
“听著这画展的规格不低啊。”武田恕己换了个坐姿,双臂抱持在胸前:“可你丈夫好像对这件事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古川纱织愣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著过了几秒,才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见男人露出不解的表情,她又赶忙补充道:“那里的规格很高,换作是別的画家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大概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自从受过一次打击之后,阿砚对这些东西就看得很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