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吃了一惊,当即酒醒了大半,追问道:
“何时来的消息?
修武便低声道:
“方才送到,一路走的急递,大抵那位薛二老爷离世,也就是这月里头的事情。”
王晏便嘆一口气,摇头道:
“虽早知有此一日,却以为怎么也该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才是,如何竟这般突然?”
修武便为难道:
“两地相隔千里,消息传过来了也含糊的很,一时难以分辨。”
“...以我的名义,送一份丧仪回去...见了薛蝌,问问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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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神京已是入冬时节,此地也稍稍起了几分寒意。
然而贾雨村坐在后堂里,眼下却是满头大汗,焦头烂额,一脸的焦躁不安。
旁边一门子见此,也只好陪他站著,只瞅著空便道:
“老爷,这案子如何处置,老爷可有计议?”
雨村便把手往桌案上一拍,咬牙骂道:
“这样大的官司!还能如何!不过明日籤押拿人罢了!”
那门子便笑道:
“老爷这话却是气话,那薛蟠犯的案子虽大,老爷若要拿他,只怕也不容易。”
雨村闻言,也只得长嘆一声:
“虽是如此,也只好勉力为之,一场滔天大火,谁还能压得下来?”
原来雨村自来金陵任职,正以为风光得意,志骄意满。
却不料没过两日,半夜便被下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只说是“城里著火了”。
雨村当即便嚇得一身冷汗,忙命人去查。
待查得明白,却更叫他恨不得乾脆一头栽进秦淮河里去才好。
只因那火烧得不是別处,更非什么寻常人家。
却是將甄家今年给宫里的织造贡品给一把火焚了个乾乾净净!
只好在雨村到底有些能力,救火及时,未叫这火势蔓延开来。
否则秋冬时节,天乾物燥,说不准能將半个金陵城都给烧了。
到得眼下,虽已当场將纵火的那几人拿住,案子背地里也审问得明白,雨村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那门子窥他神色,近前两步,却赔著笑道:
“若单只一个薛家也就罢了,虽也是皇商豪富,可如此大案,再有银子也保他不得。
可这薛家背后,其他几家,却不是那么好动的。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史薛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相互照应,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老爷这官得来,便繫著贾王两家之功,若將薛蟠拿了...
呵呵,这薛蟠再是紈絝,也终究是薛家之主,又逢那位薛家二老爷重病新丧。
这时节下...老爷若秉公去办,虽是一片公心,也难保这几家不对老爷您生出看法来,於老爷前途,大大不利啊。
况且便是办得好了,那甄家与老爷素无来往,又极高高在上,也未必就念著老爷的情面,多半只以为是应当的罢了。”
这门子也非外人,原来雨村昔年落魄未发跡之时,曾於赶考途中,借住於姑苏当地,一名叫甄士隱的乡绅家中。
那乡绅家隔壁便有一庙,名作葫芦庙。
这门子原便是那庙中沙弥,本是早和雨村相识的。
只因后来庙里遭了祝融,再住不得人,这门子又贪恋世俗繁华,不耐寺庙清凉,才投到这公门中来,不想正撞见雨村得官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