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被他这一通行云流水的举动,闹得也没了脾气,只是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
“知道的,说你是上京赶考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王家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什么生意就那么要紧,成天的不见你人影。”
凤姐儿心里也苦,原道好不容易来了个兄弟,早晚能在一块说说话,也可舒缓些思亲之情。
谁成想来是来了,偏偏还是见不著人。
那还不如不来呢!
也不知怎么的,越想就越觉得生气!
王晏便好笑道:
“这可是我认得的那个姐姐不是?我那酒楼里头,可也还有你一成份子,自然要盯著些,不然若赔了钱,不也是姐姐的损失?
况且姐姐这话也不公道,不过是这两日下雪,怕出了岔子,因此才忙碌些罢了,前些日子弟不就在府上老实待著温书?”
他不说也还罢了,一说凤姐儿反倒更添了几分怨念。
凤眉一挑,倒跟王晏常做的神情如出一辙。
阴阳怪气道:
“是啊,可不是一心温书,连这个二妹妹、那个三妹妹过来,也是顾不上的,更哪里还记得有一个姐姐?
再说了,你真当我是掉钱眼里了不成?
真要是赔了,索性关了张,叫你一心往书里去,我才觉得好呢。”
王晏一时也有些尷尬,忍不住嘴角一抽,瞪了在一旁偷笑的晴雯跟香菱两个一眼,才无奈道:
“姐姐今儿莫不是专为损我来了?倘如此,弟也只好洗耳恭听,叫姐姐泄一泄心中怨气了。”
凤姐儿见他“躺平任嘲”,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才收了神通,脚底下轻轻往他鞋面上踢了踢:
“老娘才没那个閒工夫,寻你当然是有正经事,你要有什么事,这几日赶紧料理了。
二十二那天,可千万给我空出来,老老实实地留在府里,可记著了?”
王晏诧异道:
“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叫姐姐提前这么些日子来打招呼,难不成是老太太要过寿?”
“去!”
凤姐儿白她一眼,往外头探头瞧了瞧,又支使平儿站到院门口去盯著,才压低了声音道:
“我是才从老太太那儿听著的,年关底下,宫里要设宴招待各家公侯贵人。
好些在外头的也要安排人上京,老爷二十二那天专请了贵客来府上,闔府都得候著呢!”
王晏便笑道:
“是哪路的贵客?既是世伯请来的客人,府上自有招待,叫我留著做什么?”
凤姐儿“嘖”了一声,不满道:
“若只寻常贵客,那也无所谓,今年却是衍圣公他老人家亲自上京!
前脚才到馆驛歇著,老爷便亲自去请了,又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人家才肯来!
老祖宗已跟宝玉打了招呼,叫他那日一定留在府里,到时候我也引著你一道去。
你不是还有几个月就要春闈?连我这个不读书的,也知道孔圣人的名头,你若能得了他一句好话,到时候谁还敢黜落了你?”
王晏这才瞭然,一时心中也不知该作何想。
若果真是孔圣人,那自然是出口成宪,言出法隨的。
只是如今却已不知是多少代的子孙,虽是朝廷代代加恩,贵则贵矣,大不了抬一抬名声,又哪里还有这个作用。
只是这话跟凤姐儿是说不通的,又知她是一片好心,王晏也只好点头应承,將这事情答应下来。
起身慢慢唱了个肥喏:
“既是姐姐所命,弟遵旨便是了。”
然后便又惹来凤姐俏生生的一道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