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迎春自己都尚且两股战战,还得把妹妹护在身后,看著都快哭了,一时间说不出的可怜。
宝釵不料自己这一句话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凭空生出些紧张来,强笑道:
“这...这是怎么的?这样神神秘秘的。”
黛玉端起茶先喝了一口,也觉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却竭力面不改色,不肯在宝釵面前露怯,只作无事道: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三丫头故意害人罢了!”
宝釵见不是自己的缘故,才进了门来,笑道:
“三丫头如何害人,快也说给我听听。”
黛玉便答:
“虽然如此,你也还是不听的好,原是三丫头调皮,成日里拉著我们,说是什么取材,却只跑去晏二哥那里听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她自己嚇得晚上睡不著觉罢了,还定要再写出来叫我们看看,可不是在有意祸害咱们?”
探春便脸上一红,將那些纸张整理收好,拿东西压著,生怕风吹了去,还嘴道:
“晏二哥自己也说了,这『聊斋』里头有大道理,你们却只听著热闹,方才还看得入迷,这会子反来怪我?
况且我回回去,都来先问你,也没见你哪回不去的。”
黛玉听著这话,也面上一羞,起身就要来捂探春的嘴:
“该死的,你自己不学好便罢了,还来编排我!”
只可惜她虽比探春还大些月份,身量却还不及探春,探春自然便不怕她,三两下跑到宝釵后头去,乐道:
“林姐姐不肯承认便罢,哪天我若再睡不著,便去寻你,叫你也睡不安稳,那时不怕你不求我~”
黛玉便气得直跺脚,只是“因宝釵拦著”,才拿探春没有办法,羞愤得盯了探春一眼,方才坐回去。
迎春也感慨道:
“这『聊斋』也还罢了,虽有些神怪故事,到底不算太过嚇人。
他前头说得那些,才真叫人夜里睡不著觉,便再是精彩,我也不敢听了。
只是记得有一回叫『牡丹亭』的,我听著倒好,可惜只才开了个头,他又再不肯说了。”
黛玉便看她一眼,迎春不曾体会,她那日也在,才听了个开头,却早猜得明白,那多半是说些男女故事的。
若只一时口误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再刻意去说,岂不成了有意诱引?
故虽也极喜欢那故事,却从来不说,此时也並不出言附和。
探春也有点可惜地摇摇头,宝釵却笑道:
“你们虽说得明白,却叫我愈发不懂了,到底是什么故事,也值当你们这样魂不守舍的。”
宝玉方才从桌子后头钻出来,一时间也没人搭理他,此时见宝釵问话,他便连忙答道:
“故事我听著虽也觉得好,只是俗气了些,虽说也有些世情在里头,却也不过只是些浅显道理,只讲求一个新奇好顽便罢了。
只是晏二哥信口便能说出这许多来,倒像真见过什么鬼神似的。”
黛玉听著便眉头一蹙,瞥了宝玉一眼,忽然有些恼道:
“你既瞧不上这俗气,又何苦要跑来听?
我们都是俗人,听得见得自然便都是俗气的故事,哪里就要见什么鬼神?
你若果真嫌弃,也不必跟我们一道。”
宝玉见她生气,心中便连连懊悔,暗恨自己说错了话,拱手討饶不止,黛玉一时也不搭理。
探春见此,也只好连忙转圜道:
“若按著时辰,晏二哥差不多也该回了,正巧我拿去让他瞧瞧,也再问问还有没有什么別的好故事。”
又专门朝黛玉笑问一句:
“林姐姐,你可去不去?”
黛玉有心“硬气”一回,只是又捨不得白失了这机会。
才慢悠悠地起身,覷了有意作怪的三丫头一眼,故作漫不经心道:
“你们都去,留我一人有什么意思,我自然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