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听宝釵这般说,迎春往自己沉甸甸的肩头瞥了一眼,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旋即便也就专心致志地回到棋局上来。
王晏也真就只听黛玉吩咐,指哪下哪,毫不犹疑,显出对黛玉十足的信任来,渐渐反倒愈发觉得默契。
只是棋艺到底是迎春所专长,王晏虽得了强援,也还嫌有些不足。
因而搜肠刮肚,將之前看过的那些鬼怪故事又挑了几个合適的,刪刪改改的拿来说,讲得声情並茂,果然唬得一眾金釵都渐渐白了脸色。
不说迎春渐渐地打起哆嗦来,连黛玉在他身后,也顾不得分寸,时不时便被唬得拿软绵绵的拳头捶他几下来泄愤。
只宝釵心性成熟,胆量也更大些,虽也见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到底不受太大影响,只是没好气朝那人瞪了一眼便罢。
她到现在才算知道,怪不得自己先前那一声招呼,怎么就能把几人嚇成那副德行。
倘若此时有人在自己耳边发一声喊,只怕自己多半也要忍不住跳起来了。
这几人里头,迎春虽是年长,偏偏也就属她最为胆小。
况且离王晏又近,听得格外清楚,自是愈发紧张,可怜的脸都嚇白了,手指尖儿都在发抖。
故事说到要紧处,便连著下错了好几步棋,果然黛玉抓住机会。
黛玉也不知怎的,只觉她往王晏身后一站,心里便也不肯叫这局棋给输了去。
倘是只自己平日里与几个姐妹一块玩耍,倒都还未必有什么计较...
如今虽也害怕,却更时时提著精神,此时见果然贏了,也觉心头十分雀跃。
倒比自己平日里与人下贏了棋还更高兴些。
只是她也不表露出来,不过面上稍稍多了几丝笑意。
王晏却已是面有得色,摆出一副十足的小人得志的模样,身子往后一仰,摊手与眾人笑道:
“如何?”
迎春便十分信服地合掌道:
“自然是晏二哥厉害,我本来也下不过的。”
探春等人却没迎春那般好骗,又见他这般“不以为耻”的情状,更忍不住大笑起来,竟也凑趣般的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讚道:
“晏二哥这手果真厉害,这般一心二用之道...哈哈哈...可不就是跟林姐姐一心的...只是这妙手我们想学也学不来,倘若我们也来找林姐姐求救,林姐姐必是不肯搭理的...哈哈哈...一心...哈哈...二用哈哈哈...”
言罢便与惜春两个又抱作一团,相互搀扶著,笑得站不住,软成麵条似的便要往地上滑。
黛玉方才得胜欢喜,此时却又被这两个笑得受不住,又听探春嘴里说得好话,便羞得面如血色。
连秀气可爱的白嫩脖颈,此时也都红透了。
隱约有蒸腾的热气猛烈地从头顶翻滚出来,喉咙里头传出两声压抑得低吟。
便再忍不住,又抬手“狠狠”捶了几下罪魁祸首,隨即扑上前去誓要“撕了探春的嘴”。
探春也不与她爭斗,只把也笑得软趴趴的惜春顶在前头作盾牌,连连闪躲,口中討饶道:
“好姐姐!好姐姐!我不说了!哈哈哈...我不说了!你饶过我...哈哈哈...我再不说了...哈哈哈哈...”
她这般毫无诚意的求饶,黛玉哪里还能答应,脸上已经羞得滚烫,左右伸手誓要將探春“斩於马下”,反倒比平日里显得更加灵巧。
只怕是將潜力都给用在这时候了。
嘴上还不忘发狠道:
“你站著!今儿再不能饶你!若是饶了你!我也不活了!你站著!”
探春自不肯束手待毙,眼见得惜春这个“不顶用”的已是拦不住了,便又往宝釵身后跑,將宝釵也给卷了进来。
一时间娇声笑语,闹作一团。
宝玉也乐呵呵的往上凑,假模假式的阻拦起来,虽无人顾得上搭理他,他自己倒也乐在其中。
如此玩闹一通,黛玉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软绵绵的推搡了探春几下便也罢手。
探春更不以为意,这才往王晏跟前凑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子里抽出几页纸来递过去:
“这是我近日里,按著晏二哥你说的故事,写的几篇文章,晏二哥瞧瞧,可还能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