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晏二哥爱护,二哥也『一路』辛苦,可要留下用些茶水?”
王晏正四处打量,只道这梨香院果然是比自己那处小院要大上许多。
不过他本也不计较这一点,薛家毕竟人多,况且他那处离內院反倒近些,也是一桩好处。
此时听宝釵笑言,果真便也一点头道:
“既是妹妹好意,怎敢相拒。”
说罢也不待宝釵相引,已先抬脚入內。
宝釵本是玩笑,只当天色既晚,况且看他今日之举,分明已別有心意,哪里能再多留,此时见他应下,反而一时错愕。
见他已入內了,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说来这梨香院中屋子虽稍多些,却也不过只一偏院,又是清净修养之地,並无专门待客之所。
况且自家母亲尚未回来,更不好引至母亲住处。
宝釵思来无奈,也只好引王晏至自己住处坐了,又叫鶯儿留在跟前,只吩咐另一个丫鬟文杏去沏了茶来,再到门外站著。
再专门拿了个花样子在手中穿针引线,坐得稍远些,低眉垂目。
一副“你只喝你的茶,我却不同你说话”架势。
王晏与宝釵本是自小就认得,更知宝釵品性,见她分明是故意如此,心里也並不恼,反倒觉得有趣。
只端起茶来饮了一口,轻声问了一句:
“听闻妹妹,有意待选?”
宝釵手上动作便是一顿,险些扎了手,到底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抬起头来,疑惑道:
“不过是才做个主意罢了,晏二哥如何得知?”
王晏眼都不眨地就將锅甩到薛蟠身上去,隨口道:
“昨日在城里正遇见文龙,倒听他说起。”
宝釵闻言,果然深信不疑,忍不住咬牙道:
“哥哥也太糊涂,似这等事...,才不过数日,既尚未成,怎好大肆宣扬?”
王晏只笑一笑,又绕回正题上来,轻声道:
“我知妹妹性情,有此一举,想来也有妹妹自己的主意在里头。
只是妹妹自小聪慧,如何眼下却糊涂了?
妹妹也该想想,以贾家的门第,元春大姐姐在宫中,尚且十年不能有鸞凤之瑞,薛家虽然富裕,门第与贾家相比如何?
宫禁重重,岂是什么好地方?
倘若届时既入不得宫,偏又被哪个公主郡主给挑了去,做个什么赞善才人,说到底是为人奴婢,可果真谈得上什么前程?”
宝釵闻言,眼中也微微一黯,眨眼便又隱去,只是面上仍显出一丝不甘来,却將手里的绣活放下,轻嘆一声,仍笑道:
“虽知二哥好意,只是宝釵也自有所求,心意已定,况且哥哥已將名帖送去,也无反悔的余地了。”
王晏见劝说无用,便也嘆息一声,面上显出些沮丧之色来,只是心中倒並不如此。
左右宝釵此番待选本也必不能成的。
便不说薛蟠身上那桩案子和宝釵的热疾。
单是薛家的门第,想过礼部那一关也难。
这天底下,想借送一女子入宫,而骤然富贵的,又岂止薛贾两家?
宫中已多年不曾有待选之事,此番恩旨一开,多少豪商仕宦要抢破头去。
倘若薛家那紫薇舍人的官位尚在,此事或许还有些说法。
如今分明连皇商的位置也都不稳,纵是宝釵再有天姿国色,怕也连第一道坎就过不去。
因此嘆了一声,忽然便又道:
“妹妹那枚金锁,可还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