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不愧是晏二哥!不然哪里能说得出这般话来!
尤其是衍圣公当面!就该传扬出去,叫朝廷里那些吃著俸禄,却又碌碌无为的官员羞煞!
只恨我不是男儿!只恨我不是男儿!
不然若能与晏二哥常相论述,得其教诲,今日更有幸与他同列,纵为僕从僚属,一抒心中意气,亦足慰平生了!”
宝釵心中也別有感触。
她早早替母打理家业,其实倒比其余几人更懂些世事艰难的道理。
却又深知终非自己所能改。
因而许多时候,便也只好独善其身,视而不见。
况且她本也是个藏愚守拙的性子,因而话出口前,总不免再三思量,自然不比探春来得意气。
此时也仍是道:
“晏二哥来年春闈得中,从此便有青云坦途,那时治国理政,亦非一句空话,况且他本也是有心之人,因此也才能说得今日这般言语。
只是眼下却到底功名未就,倘若果真大肆传扬,叫人议论,於他恐怕反而不是好事了。
到时说不得叫人往他头上安个什么『狂生』一类的名头,说不准还有麻烦呢。”
探春听著,便稍稍皱眉,虽也觉得有些道理,却到底不大乐见宝釵这话,只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又见黛玉一路默默无言,只是低著头转她手里那把团扇,也不知在想什么,便凑上去问道:
“林姐姐觉得,晏二哥今日那番话如何?晏二哥还说与林姐姐是一心...咳咳,林姐姐怎么反倒不说话?”
黛玉其实正想著自己父亲。
今日他那些话,父亲早前其实也曾说过些类似的...
正想得入神,陡然听见探春在这“旧事重提”,不免有些嗔恼地瞪了这討人嫌的三丫头一眼。、
更不將先前所想托出,眼神转了一转,反而笑话起探春来:
“他那回不过是为了与我们说笑,故意起了句玩笑话罢了。
只是我看三丫头,才真正跟他是一条心,任他胡说些什么,你也只觉得有道理。
再这般下去,只怕早晚他要將你拐了去,你还替他数钱呢!”
探春面上也陡然一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似的,只是又竭力掩著,生怕叫人看破。
便赶紧转移视线,又和黛玉闹起来,伸手要去挠黛玉的痒痒:
“晏二哥方才那话,分明极有道理,如何能是胡说?林姐姐就爱编排人!”
黛玉见探春说不过就要动手,也嚇得“面色大变”,惊呼一声,连忙四处躲闪。
探春有意转移火力,哪里肯放跑了她,当即便招呼惜春一道,抄了近路包夹过来。
黛玉应付探春一个都尚且吃力,哪里还能抵得住惜春帮手。
没跑几步就被捉住,叫探春往腰眼上轻轻挠了两下,便软得站不住,笑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只好丟掉“尊严”,举手乞降:
“好妹妹...好妹妹!我说错了!哈哈哈...你別...哈哈...我说错了!我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探春好不容易得了话头,又还记著上次在王晏院里被黛玉“欺凌”的大仇,自然不肯这般轻易放过。
直叫黛玉一时间欲哭无泪,缩在角落里头怎么也跑不出去,一时也不知遭了多少“折辱”。
只是“惨呼”连连,叫人不忍卒听,却也算“风水轮流转”了。
宝釵並不上去凑这热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黛玉,再看看探春,好笑得轻轻摇头。
也只迎春显得手足无措,跟宝釵一道站著,嘴里小声劝道:
“你们...你们慢著些,可別摔著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