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本就谈不上有什么硬气可言。
即便他原来有,被贾珍这般磋磨折辱,这么些年下来,也早都耗尽了。
吴掌柜明白內情,因而见他此举,竟也不显得意外。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惶恐道:
“蓉大爷这是做什么!来人!快把蓉大爷搀起来!”
口中又劝道:
“唉,蓉大爷跪我又有何用?我也不过就是个掌柜,蓉大爷今日做得这事,也不只我一人瞧见。
便是今日我当没这事,將蓉大爷轻轻放过了,回头旁人告到东家那里去,叫小人又如何自处?”
贾蓉只流泪哽咽道:
“吴叔!我知道错了!就这一回!您千万別说出去!您只要不说...我!我有银子!我把银子都给你!你有了银子,也不用做这掌柜了!”
吴掌柜倒没料到,这贾蓉还有这机灵劲,一时也觉得好笑,面上却只嘆道:
“蓉大爷不知,我与东家签的那是死契,哪里能说走就走。”
贾蓉便又不停地求情討饶,瞧著分外可怜。
吴掌柜在后院来回踱步,看著贾蓉神色,忽然一拍手,长嘆一声:
“也罢!既蓉大爷赏脸,肯认我这下人一声『叔叔』,我也不能不讲情面。
东家的情谊虽重,少不得也只有悖逆一回了。”
贾蓉听著大喜,生怕吴掌柜反悔,就要给他磕头:
“吴叔大恩大德!贾蓉没齿难忘!以后一定厚报!一定厚报!”
说完便抬脚就跑,却又被吴掌柜使人拦住,只道:
“我虽见蓉大爷如此,料定蓉大爷必有难处,看著往日情面上,不愿再多逼迫。
可终究这事情太大,也不能叫蓉大爷话都不留下一句便就这么了了。
倘若今日放蓉大爷走了,日后您又再来,趁著小人一时不备,故技重施。
那时闯下滔天的祸来,东家发了怒,小人难道还有命在?”
贾蓉便连忙道:
“吴叔放心,吴叔放心,我再不来了!再不来了!”
吴掌柜便笑道:
“口说无凭,好歹有个担保才是。”
便叫伙计取了纸笔,摆在贾蓉跟前:
“蓉大爷只管將今日这事,原原本本写下,我便放蓉大爷回去,这桩事也绝不说出去。”
贾蓉情知这要写下去,便是个要命的把柄,哪里肯从,只是摇头,面色又惶恐起来。
吴掌柜便笑著哄道:
“蓉大爷儘管放心,您写的这东西,只在小人这里存著,也不给旁人。
小人也是没有办法,蓉大爷要活命,小人也要活命。
只要蓉大爷日后不再犯,这事便没人知道,若是蓉大爷不肯记下这教训,小老儿有了这物件,那时在东家面前才好交代不是。”
说著又面色一冷:
“若蓉大爷连这也不肯写,那是诚心欺我了!
既然蓉大爷没有诚意,也罢,来人!还是送蓉大爷去荣国府!”
贾蓉到底无奈,再三苦求无果,实在也没有別的法子,也只好信了那吴掌柜口中言语,指望著吴掌柜是个守信用的。
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写了。
万一...万一这姓吴的只是想多讹些银子呢?
等他写完,吴掌柜便將这字据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