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听著,便暗骂一声狡猾。
鲤鱼跃龙门,总要先跃过去才算数的。
可若几个月后,这王晏果真一时走运,叫他高中。
十六岁的进士,那时必然落在皇帝眼里。
他贾珍虽然无惧,可若眼下不能將这件事情做实,那时这王晏身份愈贵,他能动用的手段自然愈少,岂不又是另一番计较?
因而这些日子手段急切,便已有这些考量在里头。
只是若眼下就要拿五万两......
贾珍毕竟不是头一回夺人產业,那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似酒楼这等营生,如要发卖,市面上作价一般都是三年纯利。
王晏那留仙居,按著贾珍自己估算,便算作京师一流,一年也多不过两万两左右。
若是五万两,单买那酒楼五成份子,那自然亏到姥姥家去了。
可若能將酒坊也买下一半,最要紧的,將方子拿到,那时酿了往军中去卖,以贾府的门路,五万两却又不过是一眨眼就能回本的事。
可偏偏那新扩的酒坊,眼下也是个还没影儿的事,不过只是王晏嘴里的一句话罢了。
贾珍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有些捨不得,又疑心王晏有意骗他,便准备再施压一番。
贾母早前一直不曾吭声,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听著,当下却未等贾珍再开口,只哼了一声,沉声道:
“珍儿,你今日到底是请我老太婆吃酒来了,还是谈你的生意来了?
你要是有正事,我这就先回去,也不碍著你,你要是说还留我吃酒,那就先別在我跟前说你那些话!
再有什么要紧事,你们以后再去说,不要在这搅和了我的兴致。”
贾母听到现在,心中已是十分不悦。
这倒並非全然为了偏袒王晏的缘故。
以贾母的出身眼界,几万两银子的事情,还真未必就值当她放在心上。
只是她虽不知道什么內情,可也是人老成精了,听了这么许多,猜也能猜得出来几分。
若这事果真对王晏有好处,岂有必要这般推諉搪塞?
王晏是何人?
这是王家三房的“遗孤”,贾府的亲戚!
亲戚投上门来,不说照应著也就罢了,手里有点產业,反倒叫你给惦记上了。
这要是传开了,还像什么话!
贾母到底心里还记著贾府一门双公的脸面风光,因而实看不上贾珍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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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说前几日李紈还说,叫兰哥儿认了他做师父。
荣国府里几个后辈爷们,除了宝玉贾璉,那也就轮到贾兰最受贾母重视了。
故贾珍今日闹这一出,也更叫贾母恼火。
前头忍著不开口,已是自觉上了年纪,不欲开口驳了晚辈脸面的缘故。
可见著贾珍这般相逼,到底心中一怒,终於还是开了回口。
她这一回护,贾珍如何吃惊不说,连王晏也忍不住心里一提。
这也实在没料到贾母居然替他出了一回头。
毕竟贾母在两府地位非比一般,倘若她这一句话,果真叫贾珍退缩回去。
那不是白忙活半天?
只好在贾珍到底贪婪,不肯放过到了嘴边的肥肉。
贾母发话时,他虽忙起身垂首,恭聆训示,可等一坐下来,便仍拉著王晏的胳膊,也不再多纠缠,只目光灼灼的小声道:
“那便依晏兄弟所言,五万两就五万两!只是需有字据。”
王晏也笑起来,与贾珍碰了一杯,果然一团和气的样子,也轻声道:
“珍大哥放心,自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