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宾主尽欢,皆遂了各自心意,王晏心里也放鬆下来。
正与贾璉贾珍等人饮酒,却只觉似乎总有一道视线看著自己。
他六识敏锐,况又习武,因而有些察觉。
便暗暗皱眉,借著斟酒的空档循著视线看过去。
倒正望见尤氏身后一女,生得极为美丽,若单论顏色,几乎为他平生所见之最。
此时微微偏著头,果然正瞧著王晏,面色很有几分复杂。
见被王晏撞见,方才又转回头去,只是低著头。
此女於王晏而言,也算早知名声,如雷贯耳,原本就是个极有爭议的人物。
当下又见她莫名做如此举动,却更叫王晏弄不明白她的心思,不免暗暗上心,甚至起了些提防之意。
秦氏却不知王晏心中如何揣测,面上早已平静下来,忙著侍奉贾母和邢王等人吃酒,也只在心中微微出神。
正在暗自思量,忽见宝玉闹將起来,说是疲乏,欲困中觉。
贾母便忙哄著,秦氏因知宝玉乃贾母的心头肉,也忙打起精神来,近前笑道:
“我们这里早有给宝叔留的屋子,老祖宗若是信得过,且交给我就是了。”
虽可卿嫁到寧国府还没多久,贾母却素来喜她处事周全,便叫袭人和其他几个丫鬟嬤嬤,都跟著秦氏去。
眾人隨秦氏一路前行,至一上房,果然屋舍精美,铺陈华丽,连器具也都一概换了新的,可见极用心思。
偏偏堂上掛著一画,名叫《燃薪图》,却是取劝学之意。
宝玉一看,便十分不喜,转头就走。
於是又另换了几处,宝玉却总觉不好,不肯安睡。
秦氏实在无奈,只得堆著笑道:
“这些都不好,可怎么办呢?宝叔若实在都相不中,也只好请宝叔委屈,去我屋子里头暂歇一阵了。”
宝玉也並不觉得不妥,正要前行,还是一旁的嬤嬤拦道:
“这怎么使得,岂有叔叔去侄媳妇房里休息的道理?”
秦氏虽知有此避讳,却更怕叫宝玉不高兴,惹得贾母怪罪。
况且在她眼里,宝玉毕竟还小。
故也只笑道:
“这有什么,他才多大年纪,就忌讳起这些来了,你没见上回我兄弟来了,虽与宝叔年纪一般,站到一块,倒比宝叔还高些呢。”
不想宝玉一听,反倒来了兴致,出言问道:
“我却未曾识得,何不请来一见?”
“离著二三十里路,一时哪里好来的,且过些日子罢。”
宝玉便顿觉无趣,正要隨秦氏往內院里走,却恰好碰见一嬤嬤急急忙忙跑来,见著秦氏便道:
“奶奶,钟大爷来了,正寻你呢。”
秦氏便奇道: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怎么这会子就来了?”
宝玉一听,也来了兴致,更不觉得睏倦了,笑道:
“可见这是缘分使然,且容我也去瞧瞧。”
说罢便当先而走,只叫那嬤嬤带路。
秦氏阻拦不得,忙要跟著,宝玉却指著袭人等人笑道:
“你还是回老祖宗跟前服侍,我就在府里,又不去別处,有她们几个在,又能有什么事?”
秦氏也只好道:
“虽如此,只是我那兄弟性子却犟,若是一时得罪了,宝叔好歹看我面上,千万別同他计较才是。”
宝玉也只应答一声,便兴致勃勃地去见秦钟去了。
秦氏无奈,脚底下顿了顿,眼中有些思绪,只得又暂且迴转,仍回园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