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见连尤氏也这般说,心中便也放心,点头笑著许道:
“你既是为了要进学,我难道还能拦你,叫他过几日便去族学里头就是了,若得了空,也带来叫我瞧瞧。”
凤姐儿素与秦氏关係亲近,此时也对秦氏笑道:
“这可遂了宝玉的意了,只是听你们说得这般好,我却偏不信,早晚叫我寻著机会,定要见上一见。”
尤氏便取笑道:
“罢!罢!那孩子不比咱们家里,胡打胡摔惯了的,见了你这破落户,可別把人家孩子嚇著。
宝玉,你快赶紧去看著些,別回头果真把你二嫂子给衝撞了,那才有戏瞧呢。”
宝玉便忙欢喜得点头,又要出去寻秦钟报信顽耍,这才想起对秦氏道:
“他就在园子外头等著,还要见你,兴许有什么话说。”
秦氏便忙同贾母告罪一声,与宝玉一前一后,先往园子外头去瞧瞧。
却不曾见另一桌上,贾珍却黑了脸色。
他本欲想著借秦钟求学一事,拿捏秦氏一番,不想竟叫宝玉给坏了事。
偏偏他也不敢对宝玉起什么报復的心思,只好將心底的闷气忍著,另琢磨別的法子来。
不想未过片刻,又见秦氏迴转,往贾母和尤氏跟前低声说了什么,倒往王晏跟前来了。
贾珍看著,忍不住眉头一皱,眼色一厉,沉声道:
“你不去老祖宗跟前,过来做什么?”
秦氏便答:
“回老爷的话,原不为別的,只是方才知道,原来晏二叔竟对我弟弟有救命之恩。
如此不能不报,儿媳也別无所有,只好在老祖宗跟前说了,暂且跑来敬晏二叔一杯酒罢了。”
说罢便执著酒壶,亲手分了两杯,一杯递给王晏,一杯自己端著。
福身一礼,屈膝含笑,檀口翕张,含胸低头,眉角相视:
“请二叔饮此一杯,聊表侄媳心意。”
声若娇鶯恰啼,娇润有蚀骨之魅;
体似扶风弱柳,裊娜比飞燕十分。
便连王晏听著,也本能地心头一颤。
秦可卿之艷名,他早也知道,可当下见此女近得前来,娇声软语,落在耳里,也仍叫人不免一时心旌动摇。
这也真难怪父子反目。
虽未必是她有意,无奈已天生地这般样貌。
倒的確配得上“擅风情,秉月貌”这六个字
大抵所言“红顏祸水”,也不过如此了。
不免暗暗感慨,如此风流嫵媚,果真也只有上天成就。
遂也起身,稍退半步,微微拱手笑道:
“只举手之劳,不必言报答。”
说罢將杯中酒先饮尽。
秦氏却眨眨眼睛,眼神里愈发显出笑来:
“虽於二叔只是举手之劳,对我秦家,却是救苦救难的大恩,可见二叔有菩萨心肠。
说不准我秦家日后又有谁一时有难,还有再来求二叔的时候,还望那时二叔切勿吝嗇才是,侄媳先谢过了。”
说罢才一抬手,也自將酒饮了。
还未及將酒杯放下,贾珍便沉著脸催促道:
“既谢了礼,还不赶紧回去!老祖宗那里如何能离了人服侍!”
秦氏便也只好低低地应答一声,悄然又望了一眼,便仍回贾母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