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也拦了一声,又冲那老妇人一指,对王晏道:
“这姥姥姓刘,按说太太认得,只是我年轻,也不知辈分,不敢隨意称呼,想来你是更不知道的了。
也是亲戚们如今都不大走动的缘故,知道的,说是她老人家厌弃了咱们,不肯跟咱们来往,不知道的,也只说是我们眼睛里头没人。”
这刘姥姥倒是红楼里头难得的良善之人,更有知恩图报之心。
王晏扶著这刘姥姥坐下,笑道:
“我只顺道来瞧瞧,你们有什么事,先说你们的,可別耽搁了老人家。”
这刘姥姥见王晏通身气度,只觉比前几日下来催缴欠税的县官老爷还唬人些,只敢唯唯的应了。
又因到底是生计大事,也只好强压著惧意,弯腰討好地冲凤姐和王晏笑笑,咬咬牙,忍耻说道:
“实在是我们家道艰难,走动不起,来了这里,没得给姑奶奶们打嘴,白白脏了姑奶奶的地,也不像话。
今儿是头回见姑奶奶跟老爷,原不好说的,只是大老远的来一回,要是不说,也怕白耽搁了姑奶奶的工夫。
今儿带了您侄子来,不为別的,实在是家里没了办法,他娘老子灶里,真是一点吃的也没有了。
况且天还冷著,地里也没处摸食去,过些日子开春,连个下地的种子都凑不上,只得投您这儿来了。”
说著就又把身旁的小孙子拖出来,叫他给凤姐儿跟王晏磕头。
凤姐儿早一搭眼就明白刘姥姥的来意,况且又有王夫人前头的话在,当下便也將那孩子的礼拦下了。
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王晏忽然开口道:
“老人家去年里收成如何?这一个月里头,你们那里粮价可有什么变动?”
那刘姥姥听他问话,便紧张地拿手搓了搓膝盖,认真想了想,才道:
“去年收成还好,晚些虽下了场大雪,好歹粮食已收齐了,只是交了赋税,也剩不下什么。
要说粮价,年底倒涨得厉害,后来雪停了,又降下来许多。
这些日子倒没再见有什么变动,只听说庄子里头员外家里前几日有人来收粮,卖了好些出去,兴许是涨了些。
只是跟俺们也没多大关係,俺们也没钱买粮,就是有多余的粮食卖,也没旁的门路,只能卖在员外家里头,价格跟外头的也不一样。”
王晏听著,將这刘姥姥口中言语,与自己这些日子遣人打听来的消息作一番印证,轻轻点点头。
凤姐儿瞧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了,便冲刘姥姥笑道:
“行了,您老人家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按说亲戚之间,原不该等你们上门,就该照顾到的。
只是太太如今不大管事,我又年轻,是个不知数的,一时间接了手,倒有许多亲戚认不过来。
您今儿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又头一回见了我张口,再不能叫您空著手回去。”
说罢便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叫取了二十两银子来:
“这是昨儿太太留给我,叫我给丫头们做衣裳的,倒还留著没用,您要是不嫌少,就拿回去,给孩子添件衣裳。”
刘姥姥听到这,自然欢喜不尽,起身拜了数拜,才双手接了。
王晏顿了顿,也从袖子里掏出张二十两的银票来:
“既然姐姐拿出了手,老人家又是亲戚,我这也不好吝嗇了,您一併带回去。”
刘姥姥已得了凤姐儿的银子,便不肯再要,连连摆手推辞,还是凤姐儿笑道:
“行了,既然他要给,您就拿著吧,难得他大方,平日里头,就连我要他的银子,也得费上好一番口舌呢。”
凤姐儿这般说,刘姥姥才犹犹豫豫的伸手接了,又要拉著孙子给王晏磕头,好歹拦了半晌,凤姐儿才叫平儿领著人,去偏房里头吃了饭再走。
等屋子里没了外人,就剩他俩个,还有个不知事的小丫头。凤姐儿才眉头一斜,將眼神转回到王晏身上来,一撇嘴道:
“您老人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说吧,有什么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