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哼哼唧唧的不满道:“爷就是偏心护著她...”
王晏也没有工夫去回她的话。
香菱在一旁,耳听得潮起潮落,虽比晴雯力气大些,却竟也挣不脱,只得微微颤抖地屈著腿儿,两手拽著裙边儿,咬著嘴唇先不吭声。
等北地的百灵鸟唱哑了歌喉,便又换作南方吴儂软语的小调了。
宝玉那头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院子,正要进屋,却见袭人正搬著个梯子,往门上头贴著什么,便立住脚,喊了一声。
袭人扭头一看,见是宝玉,也忙从梯子上头下来,宝玉替她扶著,抬头道:“你这是在忙什么?”
袭人便笑道:“还说呢,前头才说了要练字,叫我研了墨,才写了三个字,转头就没了影。
二爷今日去姨太太那里吃酒,可是吃高兴了,这会子才回来,我的墨可还在那,等了你一天,你可得写完了再说。”
宝玉便有些勉强的笑笑:“不过隨手写的,还是扯了去吧,左右也没人看。”
便垂头耷脑地往屋子里进,袭人纳罕地追上来,见宝玉神色快快不乐,也不知什么缘故。
又知宝玉性子,倘若不问还好,没几日便过去了,若是问了,只怕反倒来劲。
宝玉见她不问,自己也不好主动去说。
总不能说是在吃晏二哥的醋?
那他寧愿相信晏二哥跟林妹妹之间什么也没有!
肯定不过只是一时疏忽了他罢了!
只好隨口找了个话题道:“我在姨妈家吃的那个豆腐皮包子倒好,鬆软可口,专叫人送了些回来给你们,你们可吃了?”
袭人便笑道:“也是难为你想著我们,只是我们也才吃了饭,哪里有胃口,想著不如先放一放。
不曾想李奶奶倒先回来,见著就说,宝玉在姨太太家里多吃了,这未必能吃得了,不如拿给我孙子去吧”,就给连碟子一道拿去了。”
又叫茜雪彻了热茶来,给宝玉去去寒。
宝玉听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强压火气,只道:“不是有早上才沏的松露茶,不必换新的,那茶就要泡得久些才好,有三四次才能出色,把那个拿来就是了。”
袭人眼看著宝玉面色不对,心里一跳,连忙道:“那茶早都冷了,怎么好再喝的。”
茜雪粗心些,倒没发觉什么,只从鼻子里头冷哼了一声:“原是给二爷留著的,李奶奶方才来,也说要尝尝,一道给拿走了。”
宝玉心里本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想回了自己院子,却又吃了两回堵。
只觉莫非是老天爷同自己过不去?
心中愈发邪火上扬,猛地一掀桌子,却没能掀动,反倒磕了指甲。
又气又痛,眼泪都流出来,也顾不得擦,只好退而求其次,將桌子上的茶壶猛地往地上一摜。
“她是你们哪门子奶奶,这样孝敬她!不过是仗著我吃她几口奶罢了!
如今我也大了,也用不著了,倒逞得她比老祖宗都大!白白的养个祖宗做什么!撑出去!快摔出去!”
这一通喊,不单把袭人茜雪嚇了一跳,连已经睡下的麝月跟碧痕都惊醒过来。
又见宝玉又哭又闹的说要去见贾母,嘴里一会儿喊什么“撑她走!撑她走!”,一会儿又喊什么“林妹妹、林妹妹”。
顛三倒四的叫人听不明白,月便忙问道:“二爷这是怎么的?跟谁闹成这样?难道要撑林姑娘?”
袭人死命把宝玉拽著,实在也没空跟麝月解释,只是恼道:“胡说什么!还不去前头看著,別惊动了老太太!”
又见实在拉不住宝玉,乾脆便往宝玉跟前一跪:“二爷今日果真要撵了李嬤嬤也罢,乾脆就把我们一道撑出去!二爷也不愁没了人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