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地下挖出来的破瓷碗、长满铁锈的铜剑、残缺不全的竹简,全供奉在里面。”
“罩上防弹玻璃,调控好最適宜的温度和湿度。”
“二十四小时派人巡逻守卫。”
“几十个满头白髮的老专家,戴著老花镜,用镊子一点一点拼凑残卷。”
“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光阴,只为修復一页纸。”
“博物馆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扫大街的环卫工、种地的农民、背著书包的小孩。”
“花上几块钱,就能走进去。”
“隔著玻璃,亲眼看一看老祖宗留下的美。”
林轩手指点在桌面上那幅刚刚写就的墨跡旁。
“文化,艺术,文明的结晶。”
“它不姓李,也不姓赵。”
“它属於世世代代流著这片土地血脉的所有人。”
“十四亿现代人,把你们大唐哪怕一块碎瓦片,都当成传家宝一样护著。”
林轩直视女童的双眼。
言辞如刀,切开了千年皇权的自私偽装。
“但你爹,那位被后世称为千古明君的唐太宗。”
“为了满足自己死后那点可怜的占有欲,把华夏五千年书法史上,最璀璨、最登峰造极的一块绝世瑰宝。”
“强行锁进玉匣,拖进了阴暗潮湿的泥土里。”
“他剥夺了后世千万代子孙,瞻仰这艺术巔峰的权利。”
“这不是帝王的排场,这是极度的自私,是对整个华夏文脉的犯罪。”
……
天幕之上。
林轩的话音震盪九州。
……
天幕之上。
林轩的话音震盪九州。
这不仅是解释,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对峙。是现代公共文明,对古代封建皇权私有制下达的最严厉的精神审判。
大唐太极宫。
冷风捲入大殿,吹得巨烛的火苗疯狂摇曳。
李世民僵坐在龙椅上。
他感觉整条脊椎骨寸寸碎裂。
身躯丧失了移动的力气。
脸颊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苍白如纸。
皇帝將珍宝带入陵寢,自古皆然。
秦皇汉武,谁的墓里不是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他李世民拿一幅《兰亭集序》陪葬,在这古代社会的价值观里,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他从未觉得有错。
甚至引以为傲,认为这是彰显帝王品位的雅事。
但此刻。
透过那块发光的天幕。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后世。
看到了那十四亿后人,为了保护一片破瓦所倾注的心血。
听到了后世子孙对那件绝世瑰宝永远消失的极度痛心与扼腕嘆息。
大殿下方。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魏徵持笏而立,下頜紧绷。
平日里最善於犯顏直諫的言官,此刻一言不发。魏徵心里清楚,林轩骂得对。
相比於后世那种將文化与天下人共享的博大胸襟。
陛下此举,確实狭隘到了极点。
褚遂良跪坐在金砖上,仰著头,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渗入鬍鬚。
作为大唐首屈一指的书法名家,他比任何人都心痛《兰亭集序》的毁灭。
他曾有幸在御书房观摩过真跡。
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