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而黏腻的嘶吼，从怪物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这种东西被前线士兵叫做爬行者。

紧接著是第二个凸包，第三个凸包……

无数凸包出现。

怪物像蛋里孵出的幼虫，湿漉漉地从破裂的薄膜中不断掉落出来，落地后迅速散开，贴著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北区移动。

密集如潮水。

“准备，是爬行者，通知另一边的大头。“

韩驍立刻掏出了背包里的长剑。

其他队员也立刻放弃了閒聊，全都站了起来。

所谓的前线，在现代武器失效后的今天，更像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废弃汽车和人命组成的血肉磨盘。

很快。

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街角都出现了士兵的人影。

韩驍几人只是这条漫长防线上微不足道的一个节点。

砰！砰！

两声极具节奏感的手枪单点，忽然在街道上突兀响起。

那口径可怜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爬行者面门上，子弹连那层鳞甲都没能蹭破，只崩出两点微弱的火星，但却完美触发了系统的【仇恨锁定】机制。

“来我们这了！”

不少爬行者同时转向，朝著枪声方向涌来。

它们不快，但数量眾多，一百多公斤的鳞甲身躯拖过地面，沙沙声连成一片，像一场慢速的泥石流。

韩驍没有急。

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无声散开，各自进入了预设的位置。

这条被改造成迷宫的步行街，每一道横隔墙、每一处收窄的通道、每一个店铺掩体的侧门朝向，都是用命试出来的最优解。

爬行者循著仇恨涌入第一道横隔墙的缺口，但缺口只有三米宽，挤进来的三只互相碰撞推搡，那些向外撑开的粗短肢体踩在彼此的鳞甲上打滑，行进速度被迫再降了一截。

这就是窗口。

韩驍从通道侧壁的死角闪出，贴著墙根以四十五度角切入最前面那只爬行者的斜后方。

刚好避开嘴的咬合范围，同时因为爬行者正在往前挤，转头会被身后的同类卡住，留出將近一秒的反应空间。

一秒。

……够了。

韩驍举起长剑猛地刺入怪物脖根鳞缝，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剑柄上，腰胯带动拧转。

噗嗤。

腥臭暗色的血涌了出来。

韩驍拔剑，立刻退回死角。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怪物吃痛，张开嘴想要吐息，另一个队员从另一个方向骤然突进，短刀狠狠捅向另一侧的鳞缝，打断了它的蓄力。

爬行者的头猛地转向新的威胁，但那个队员已经退了回去。

而韩驍从另一侧再次切入，第二刀捅入同一道鳞缝，搅开了更大的创口。

怪物生命值归零。

这只爬行者终於不动了。

而与此同时，通道另一端，一个队员从对面的掩体侧门探出半个身子，手枪朝著第二只爬行者的侧面开了一枪。

砰。

子弹弹开了，但声响让那只爬行者的仇恨转向了他。

爬行者扭头的瞬间，背后的鳞缝被拉大。

第三个队员从它的侧后方出现，一刀捅入。

三个方向，十几名队友配合得像齿轮一样精密。

拉仇恨，卡走位，输出。

然后轮换。

第三只。

第五只。

第八只。

爬行者一只接一只地倒在通道里，接著被刷新不见，可以利用他们活著的时候卡位，但他们死亡后，尸体就会消失。

而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爬行者，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其实一开始不用这么麻烦的。

就拿爬行者这类怪物来说，它们一开始，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皮膜，跟硬皮革差不多，一刀就能划开，一剑就能捅穿。

习惯了游戏化的世界，一个小队清理几十只爬行者，用不了十分钟。

但怪物在强化。

每隔一段时间，系统就会给它们加一次属性。

第一次强化，他们皮膜变厚了，变硬了，需要用力砍才能破开。

第二次强化，皮膜的表面开始出现鳞片状的角质层，普通的斩击已经很难造成有效伤害，必须找薄弱点。

第三次强化，角质层彻底成型为完整的鳞甲，覆盖了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面积，大多士兵需要砍几刀才能破防，只有鳞缝还能轻鬆捅进去。

第四次强化，它们有了舌头吐击的技能。

第五次强化，它们有了吐息。

第六次强化……

这样的周期性强化，每次都会让它们更有力，更难杀。

大多数士兵的力量属性，已经有点跟不上爬行者鳞甲的强化速度了。

这也是此刻这种类似於暗杀的模式盛行的原因。

或许再这样进化下去。

他们鳞缝都会刀枪不入，那就真的麻烦了。

而这还只是一类怪物。

怪物依旧不断涌来，连绵不绝。

放眼望去，整条第七防线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无数人在断壁残垣间廝杀。

在这条延绵数公里的钢铁长龙上，偶尔能看到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技能光芒平地而起——那是各大工会轮换来前线的顶尖玩家，或是某些高序列的士兵。

他们浑身缠绕著雷霆或烈焰，依靠著极高的属性强行破甲，攻击掠过处，爬行者的硬质鳞甲如纸糊般碎裂，带起大片腥臭的黑血。

但这只是极少数。

在这些光芒之外，是望不到头的，沉默的普通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