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娘就是那位带著泪痣的妖嬈妇人,她还记得七年前的往事。
那年,向红鸞跟的匪首死了,她离了山寨,来到永安府。
一个破了身子的大姑娘能干什么?
只能流落烟花地。
向红鸞並没有因此灰心丧气,而是抓紧了她的第一个恩客,当年的知府大人。
有了知府大人的捧场,向红鸞很快成了永安府首屈一指的花魁,还从彭老土司手中把葵娘救了出来。
自那天起,葵娘就成了向红鸞的心腹。
她们慢慢地攒钱,盘下院子,慢慢笼络全城的窑姐儿,直至有了今日的地位。
中间受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黑心事?
葵娘记不清楚,也不想去记。
她紧了紧背上的竹篓,里面装著糯米和黑狗血,这是她私自准备的,以防遇到不乾净的东西。
从萍水镇出来就是山路,一连走了十来里,她有些走不动了,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
身边的红老板却像没事人一样,穿著和田小姐相同的大红嫁衣,裙摆轻轻盈盈地拖在山道上。
“这件差事办得很好,我很满意。”
葵娘稳住身形,笑道:“老板要风风光光地嫁侄女,我肯定挑著好的东西置办。”
她顿了顿,带著一点酸味说道:“不是我把钱看得重,就老板置办的十二台红妆,田小姐死了也不冤。”
公审之后,向红鸞就派葵娘到了萍水镇,准备洞神娶亲之事。
镇子上那些世世代代听洞神传说的人,並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因为葵娘给的赏钱多,爭著抢著来送亲。
听完两人的对话,田简兮气得双目喷火。
“真不要脸,还说我是她的侄女儿!”
她用力探出半个头,前后观察这支送亲的队伍。
轿子前面的向红鸞与葵娘看不到,轿子后面是两个戴著红花的媒婆,两个水灵灵的送亲女,从搔首弄姿的举止便可判断,这四人都是鸞春院的娼妇。
还有一长溜挑夫,挑著四色表礼和新娘子的吃穿用度,整整十二台嫁妆。
最后是几个鼓吹手,拿著嗩吶,背著锣鼓。
怎么逃走呢?
简兮快要把脑壳想破了,还是想不出办法,而天黑了。
她听到葵娘问向红鸞:“老板,要不要点上油灯?山路不好走,別摔了轿子。”
“有灯。”
话音未落,前方果然出现了两盏灯。
田简兮瞪大了眼睛望著提灯的两个童子,他们俩一左一右,手中提的灯笼是纸糊的白色,烧给死人用的那种。
山风很大,吹得所有人摇摇晃晃,却吹不动灯笼里的火光。
火光照著脚下的石板路。
可山里哪来的石板路?
简兮低头去看,脊背一阵发凉,那不是石板,是密密麻麻的鱼尸鱉尸,大的小的,乾的湿的,翻著白眼叠成了一条路。
溪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就在队伍的一侧,无声无息地流淌著。
水色又黑又沉,倒映出天上的月亮。
简兮猛然抬起头,这个月亮竟然是红色的,像一只野兽的眼睛,紧紧盯著队伍前行。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回头再望,送亲队伍也出现了异常,所有人的步伐出奇一致,而且每个人的面孔都藏在了阴影里,怎么看都看不清。
“跟著水走,前面就是。”
向红鸞冷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循著溪流,送亲队伍翻过山坳,来到一个洞口。
洞口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著荧荧的绿光,洞口深处有风吹出来,除了水气与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到了,把东西放进水里。”
葵娘不解:“那会衝到山下去的。”
向红鸞没有理她,也没有別的人发出疑问,挑夫们手速飞快地將那些精美的綾罗绸缎、杯盏碗筷,全放进了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