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开始倒流,卷著葵娘尽心尽意採购的嫁妆。
“下轿。”
两个送亲女把假装昏睡的田简兮扶了出来,朝著洞口走去。
“奏乐。”
嗩吶高亢的旋律响起,吹的是《百鸟朝凤》,接著是咚咚鏘鏘的鼓声,鼓点密集得如同千军万马。
这些吹鼓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曲调欢快得像他们自己娶亲似的,就连宿在林子里的老鴰,也被震得扑扑乱飞。
打扮成媒婆的老年娼妇走到洞口,口沫横飞地往里面说著喜庆话:
“逢此良辰吉日,正是拜堂之时。”
“田小姐兰心蕙质,貌美如花,知书达理,定能让洞神大人满意。”
“老身我等祝愿洞神大人和田小姐琴瑟和鸣、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呼——
洞中传出一阵狂风,奔流的溪水陡然往上长了半尺,嚇得媒婆急忙往回跑。
向红鸞挥了挥手:“洞神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都走吧。”
“红老板不跟我们走?”
向红鸞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放心,我追得上你们。”
“那我把这个背篓留在这里,万一……”
葵娘低声说道,她知道红老板不是凡人,但仍是感到担心。
向红鸞定睛看了她片刻,摇手阻止葵娘取下背篓。
“没用的,走吧。”
扶著田简兮的两个送亲女也走了。
简兮感觉身体一空,她再也装不下去,急忙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竟然踩在洞中的流水上,隨著那些嫁妆一起向里面流去。
凉气顺著绣花鞋涌入脚心,再爬向全身,如同泡在冰窟里一般寒冷。
她骇得魂飞魄散,猛然回头,只见送亲队伍脚步向后移动,整齐划一地退进了黑暗中。
童子提著白灯笼走在最后,很快变成两个小小的光点,在林中一闪一闪的,没闪几下就灭了。
向红鸞踩著溪水跟了上来,长长的裙尾铺在水面上,可並没有被溪水打湿。
她扯出田简兮嘴巴里的红布。
“侄丫头,很意外吗?”
田简兮吐了口气,骂道:“我不是你侄女,我姆妈也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呵呵,谁要和你姆妈当朋友?当年就是因为我把她当朋友,才落得这么悲惨的结局。”
简兮一下子就哑巴了,不知道该骂什么。
向红鸞笑了起来:“天道好循环,你姆妈没做成的事,你来帮她完成。”
“红姨,以前是我姆妈对不起你,向家对不起你,可你已经杀了向家那么多人,能不能放过我?”
“当年我也这么求过向家老爷,求过你姆妈,可她一门心思地想嫁给傅少爷,他们哪个人放过我了?”
“红姨收手吧,我们去找小关爷,他一定有办法破除洞神诅咒。”
“哈哈哈!”
向红鸞捧腹大笑,尖利的笑声在洞壁上轰轰迴响,好像无数只恶鬼在回应她的狂笑。
“这些年我看起来风风光光的,永安城里人人尊我一声红老板,可我知道自己是个邪祟啊,做梦都梦到被老龙头抓去镇压了!”
“老龙头不会镇压坏人,除非你造孽!”
“现在好了,你来当我的替身,你成了邪祟。呵呵,你猜小关爷还会要你吗?还有老龙头,他会不会把你收了,关进那个木鱼里?”
“不……”
田简兮绝望起来。
向红鸞笑得越来越开心。
扭曲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点人的样子,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满足与兴奋。
“侄丫头,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你变成落洞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