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兮在石桌边坐了下来,装做认真听故事。
“能告诉我,你生前是什么人吗?”
她猜测得不错,一个人经歷过漫长的孤独后,都会有倾诉的欲望。
洞神也不例外。
他偏著头,露出追忆的样子,然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是川人,张献忠攻下成都那年,我刚刚擢升为五品同知,谁曾想张贼打下成都后,竟然自立为王。”
“张献忠称帝?那是三百年前的事!”
“不错,就是三百年前。”
简兮控制住自己的震惊,猜测道:“难道你死於乱军当中了?”
洞神摇摇头:“张贼手段残忍,不向他臣服的绝对活不到第二天,臣服於他的也未必能多活一天,眼见著城里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我不得不掛了官印,带著妻儿老小逃出城去。”
简兮没有再打断他,静静听著他讲述三百年前的往事。
“谁知他在城外驻扎了大量的军队,专门捉拿逃出来的人,但凡抓住,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无赦。”
“我们一家总共六口人,老父,妻子,我的两个孩儿,还有一位老僕,我们被抓住的时候,天色已晚。”
“或许他们杀得乏味了,见我们一家人有老有少,就起了戏弄之意,说我们之中可以活下来一个人。”
儘管是多年前的往事,简兮听到这里,仍是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生命只有一次,谁会把生的机会让给別人?
隔了三百年,洞神第一次向外人说起那天的事,他泡得肿胀的脸皮开始抽搐,好像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儘管如此,他並没有闭嘴,仍是照实说道:“我的父亲与妻子,立刻就说让我活著,他们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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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双孩儿,儿子十四岁,女儿和你一样十六岁,听到祖父和母亲的话,也跟著说,他们愿意去死。”
“最后,只剩家中的老僕,他的话决定我能不能活下来。”
简兮想像著那个画面,夕阳西下,城外尸横遍野,到处血流成河,受惊的老僕被迫做出生与死的选择。
“我看见他怕了,他对著那些狂笑的士兵跪了下来,不停磕头求饶,我的心跌入了谷底。”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妻子开始脱衣服,她站到老僕面前,一件件地脱,脱到只剩最后一件褻衣,那褻衣刚刚遮住大腿。”
什么!
简兮紧紧咬住嘴唇,把这声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的妻子站在老僕面前,老僕的头正好对著她的腹部。”
“只要老僕说出让我活下去的话,她就把最后的衣服脱了。”
“她还说,反正你也活不了,不如在死之前见见真正的女人。”
简兮实在忍不住,问道:“他同意了?”
“同意了,我妻子解下褻衣,对他,也对所有的士兵说,你们要放了我丈夫。”
“然后,她一头朝著士兵手中的枪尖撞了过去。”
“接著是我的一双孩儿,他们跟著娘一起撞向那排长枪。”
“最后是我的老父亲,他跟我说,一定要活下去,否则对不起惨死的妻儿。”
血淋淋的一幕似乎就发生在简兮眼前。
她绷直了身体,大声问道:“你真的走了?”
“走了,我沿著长江东下,但我不敢去江南,也不敢停留在武昌等大埠,而是拐进了湘西,我想著湘西是土司掌权,张贼绝对不敢打进来。”
“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如果我陪著他们去死,那我妻子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简兮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