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张四斤的提示,勾魂庙住著一只唱歌鬼,它的棲身地应该就是那面铜镜。
把铜镜砸了或者用法术封印了,那只鬼再有本事也出不来。
关佑摇了摇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按原先的方式过去。”
“这是为何?”
“我得取出唱歌鬼体內的尸核。”
“守贞,就依小关爷的做,那些人养尸为的尸核,只要尸核在咱们手中,就不怕他们不找上门来。”
张九斤的声音十分低沉,他握著菸斗的手因为太用力,手背上的虬筋根根暴起。
陆守贞恍然大悟:“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要除掉那伙幕后黑手,就得诱使他们主动现身。”
他紧了紧背上的刀,又拿了一沓黄符塞进衣服里。
跟著张九斤学法术的这些天,他才发现功夫是死的,下死劲练就能练成,而法术却是活的,讲究一个玄妙。
几天下来,他唯一学会的只有燃符术,以自身的法力点燃那些早就画好的符咒。
船顺江而下,很快来至庙前。
陆守贞放慢了船速,慢慢靠向勾魂庙,就在距离江心岛丈远时,张九斤的歌儿唱了起来——
“酉水的路通四方,酉水的脚万丈长!”
“哟嗬!”
关佑与陆守贞同时应和著。
张九斤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节,对著勾魂庙的方向躬了躬身。
吱呀!
两扇朱红色的木门自己开了,一寸一寸的,门缝越来越宽。
接著,他们看见了供桌。
供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香炉,没有供品,没有牌位,只有一面铜镜。
铜镜架在供桌正中,朝向庙门,正对著货船。
铜镜上蒙著一层雾。
关佑瞳孔中的银光一闪,他看清了流动的雾气,那是一条缩小的沅江。
还没等他多看几眼,镜面一变,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漂亮的少女的脸。
那张脸占满了整个镜面,乌黑的眉毛,清亮的眼睛,饱满红润的嘴唇,清楚得像是镶嵌在镜子中的一张真脸。
“快闭眼!”
张九斤暴喝一声,关佑与陆守贞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听见庙门轰然合拢的声响,紧接著是铜镜碎裂的声音,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土黄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倒流回庙门,瞬间一丝不剩。
江面上恢復了清明,日头照下来,把勾魂庙的青砖灰瓦照得如梦似幻。
“过去了。”
听到张九斤的声音,陆守贞睁开眼睛,把沾满汗水的手从刀柄上鬆开,抬头一看,货船果然驶过了勾魂庙。
陆守贞高兴之中又有些遗憾,“真的过去了。”
关佑回头望了望远去的那座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
就在货船走远之后,勾魂庙的庙门又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供桌上的铜镜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水雾流转不息。
雾里映出一条货船的影子,老头蹲在船尾抽著旱菸,中年汉子在船头掌舵,还有一个少年倚在舷板上,欣赏著春江美景。
镜面上的雾越来越浓,货船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被雾吞没了。
铜镜里只剩下一张少女的脸。
那脸的嘴角突然向上翘起,就好像在模仿关佑刚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