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谁?”
“等一个能听见我声音的人。”
“然后呢?”
镜中人看著关佑,忽然展顏一笑,“听我讲故事。”
隨著这一笑,她脸上露出两个又圆又深的酒窝,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浸泡了漫长岁月的白中带青。
关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与在春水渡的时候一样,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女。
但少女眼中並无认识自己的波动。
既来之,则安之。
关佑索性在门槛上坐下来,摆出认真听故事的姿势。
“你讲,我听。”
少女更高兴了,她羞涩一笑,开口说道:“我叫阿依,就住在沅陵城外的苗寨……”
阿依不仅是苗寨最美的姑娘,也是沅陵城,甚至酉水上最美、最会唱山歌的姑娘。
那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她一边在码头捣衣服,一边欢快唱著歌儿。
不知道是被她的歌声打动,还是被她的人打动,一个外乡人踩著竹筏子,顺著江水来到她的面前。
阿依抬起头,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男人。
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走了千山万水,又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带著凡人不敢仰视的天威。”
听到这里,关佑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从没见过高富帅的妹子,最容易被渣男哄骗。
“我请他回了寨子,原以为寨子里的人都会討厌他,可是相反,寨子里的男人都信了他、服了他,他教男人们唱放排歌,说只要唱这首歌儿,无论酉水的风浪多大,放排人都能平安回家。”
“就是现在放排人都唱的这首歌?”
“嗯,是他教的。”
这点倒令关佑意想不到,“这首歌真的这么神奇?”
镜子女子不高兴了,气呼呼地说道:“当然是真的,自从寨子里的男人学会这首歌后,就没人在酉水里翻过船,这事传了出去,其他寨子里的人都来跟他学歌。”
原来是个神棍。
关佑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嫁给了他。”
女子脸颊上飞出两朵红潮,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显然婚后的日子十分甜蜜,男人的某方面能力也令她十分满意。
“恭喜恭喜。”
“恭喜个屁,没过多久他就走了!他怎么可以走!”
铜镜里的雾停止了流动,那张刚刚还在害羞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清亮的双眼升起愤怒与不甘的火焰。
“我是他的妻子,他竟然拋下我一个人走了!”
“呸,渣男!”
面对这个註定的结局,关佑只能附和著骂他。
“我这么漂亮、温柔、懂事,他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人,他一定会回来的,你说对不对?”
“对。”
“我天天坐在江边等,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十年也过去了。”
关佑嘆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或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等到十年的时候,我低头望向江水,发现自己不美了,眼角有了皱纹,头上甚至生出了一根白头髮。”
镜中的女子也嘆了口气,不知道是悲嘆韶华已逝,还是悲伤爱人永不再见。
她现在的面容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而不是十年后的苍老模样,或许她还在期盼著那个男人,脚踩竹筏,顺江而来。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於是我跳进了江里。”
关佑想过她会报復,但没想到她的选择是自杀。
自杀后,依然没有放下执念。
渣男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