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天色已晚,该去修坟。
关佑起身告辞。
石保翁捡起纸人,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又念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念完后將纸人一放。
那纸人如同活过来一般,迈开大步,踏在空中,蹬蹬蹬地往前走。
“小关爷,让阿莫陪你去一趟,不过修完坟,你还得再回这里。”
“保翁还有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关佑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追著纸人走出神庙。
阿莫从庙里找出两把锄头背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山林虽然很暗,纸人却像有眼睛似的,既没有撞著树木,也没有撞著岩石,顺著下山的石梯快速往前走。
走到一半,关佑听到了阿莫急促的喘息声,有意放慢脚步。
“阿莫,你走不动了吗?”
“我走得动。”
“把锄头给我背,或者你也让我背。”
阿莫猛然推开关佑伸过来的手臂,尖声答道:“不要!”
刚说完他就在石梯上滑倒了,但他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活像关佑是什么凶煞恶鬼似的。
关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英俊、和蔼、正义凛然的形象,竟然还有人害怕?
好在纸人的顏色雪白,即使拉开了一段距离,关佑仍可以看到它大步跨走的样子。
紧走慢跑地到了山下寨子,纸人停在一块荒废的空地上,空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还有一丛丛的雏菊、紫云英。
关佑打燃火摺子,四处查看一番,確实有几道墙体留下的痕跡。
除此之外,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
他將火摺子放在地上,朝著沅江的方向拜了拜,满是遗憾地说道:“阿依妹子,本想为你立一个衣冠冢,但你家里啥也没有,將就著入土为安吧。”
再从阿莫手中抽了一把锄头,锄去杂草,开始挖土。
纸人似乎知道使命已达,啪地掉在地上,自己燃了起来,几息之间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阿莫呆呆望著纸灰。
“別发呆了,一起挖坑。”
孰料,阿莫把剩下的那把锄头一丟,扑通跪在关佑面前,不停磕起头来。
“小关爷,求你救救阿莫!”
“这是什么意思?”
“老司是妖怪!他已经吃了先头的阿莫,还要再吃我!”
关佑心中一震,急忙把阿莫拉起来,手臂上传来剧烈的抖动,显然阿莫已恐惧到了极点。
火摺子的光照在阿莫脸上,他的脸色比刚才的纸人还要惨白,嘴唇哆哆嗦嗦,唯独双眼流露著孤注一掷的决然。
“你把话说清楚。”
“是先头的那个阿莫告诉我的,他说老司把他装进了纸人里面,他出不来,他的身子被老司拿去了。”
想起先头的阿莫,现在的阿莫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纸人?
不,应是纸魈。
关佑听过这种古老的巫术,也见过石保翁与陈婆子的那场战斗。
看来,纸魈不仅攻击力惊人,还有禁錮灵魂、互换身躯的神通。
好一个李代桃僵。
关佑望著面前的阿莫,陷入了沉思,人肯定要救,问题是怎么救?
阿莫是石保翁身边的人,隨便在他体內下一个禁制,阿莫能跑到哪里去?
“你不愿得罪老司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你肯定不会帮我。”
见关佑久久不语,阿莫的希望变成绝望,他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阿莫,你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人吗?”
“住在永安城外的金岗村,家里还有姆妈和姐姐,老司从我们村里路过,说收我当徒弟,每个月给一吊钱,姆妈就让我跟著他了。”
关佑嘆了口气:“你现在就去码头,找坤泽號货船的九爷,说小关爷让你上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