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陈数看著手里的矿泉水瓶,“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跪在坑边的事。两个你的事。”
沈默站在院子门口,回过头。
阳光照在陈数身上,照在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照在他右手微微蜷著的手指上。
他坐在那棵橘子树下,像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人。
“不用谢。”
沈默说,“你本来就知道。只是以前不知道你知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
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头顶的电线上停著两只麻雀。
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又像在聊天。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是陈数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跪你的,我看我的。各干各的。但都是你。”
走到巷口,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图文帐號。
点击量从524变成了527。
多了3个。
他不知道是谁。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看见一个人举瓶子。手滑了,他没看。手抖了,他也没看。手自己稳住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梧桐树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他脸上。
他走到书店门口,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书店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从书脊上滑过去,落在地上。
周老的身体在持续衰老,昨天感到不適,沈默送他到医院住下,留下观察。
柜檯空著,只有檯灯亮著。
橘黄色的光,照著那一小块桌面。
他在柜檯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皮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父亲的字跡歪歪斜斜:“小默今年三十了,还没成家。我不急,他急什么。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他的手指在“怪”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字的最后一笔,往下拖了一截,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抖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花猫从书架后面钻出来,跳上柜檯,在他手边臥下来。
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的,暖的。
他摸了摸猫的背。
猫眯起眼,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锁好门,走出去。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梧桐树小路上,月光铺在地上。
他走得很慢。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缺了一个角。
他继续往前走。
走回家。
开门,开灯,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文档《直觉》。
光標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打了几个字,保存,关掉电脑。
他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著它。
不看它是什么,不看它怎么来的,不看它会不会变大。
就是看。
它在、他在、都在。
窗外,风从窗户左上角那条缝挤进来,呜呜地响。
他说:嗯。
它沉寂著,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想起陈数说的那句话:“你本来就知道。只是以前不知道你知道。”
他想,也许周老也是这么看他的。
也许父亲也是。也许那些凌晨四点醒来、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走的人,也是。
他们本来就知道,只是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罢。
他在黑暗里,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很慢。
风悄停。
窗户左上角那条缝,没有再响。
夜渐深。
所有在的,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