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一碗粥,一碟榨菜。
粥是早上煮的,稠了,她懒得再热,就凉的喝。
榨菜还是那包,撕开了好几天,但咸菜又是预製食品,所以你懂的。
她一口一口地喝,粥凉了,更稠了,像浆糊。
她没尝出味道,但没关係,她本就不是为了味道而吃。
手机亮了。
短视频平台推送了一条,头像是那个私人飞机博主。
她本已划走,但那行字煽动了她,“30岁,我终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点了进去。
画面,从高空开始。
舷窗外是云海,阳光打在机翼上,白得刺眼。
镜头缓缓后拉,露出一只端著香檳杯的手。
指甲涂著裸粉色,无名指上戴著一颗不小的钻戒。
没有配乐,只有飞机引擎的嗡嗡声。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三十岁,送给自己一张去巴黎的头等舱机票。不是奖励,是习惯。”
画面切换。
巴黎,乔治五世四季酒店,落地窗外是铁塔。
她穿著白色浴袍,坐在床边,面前是一份早餐:可颂、鲜榨橙汁、一碟草莓。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没说“好甜”,只是嚼著,看著窗外。
镜头又切换。
香榭丽舍大街,她拎著橙色购物袋,从爱马仕店里走出来。
墨镜遮住半张脸,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算笑。
然后是一段快剪:蒙田大道的dior、旺多姆广场的cartier、圣奥诺雷街的lv。
每个镜头不超过两秒,只拍袋子,不拍价格。
最后一段。
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外是夜晚的巴黎。
铁塔在暗夜里闪光。
她对著镜头说:“有人说我炫富。我只是在记录生活。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你不喜欢,可以不看。”
视频到此结束。
苏小曼盯著黑屏,手里还端著那碗粥。
由於刚刚刷视频,她没注意到粥洒了些在桌上。
她脑子里,转著刚才那些画面。
舷窗、香檳、铁塔、橙色购物袋。
她想起那个网红的眼泪,穿lv睡衣说孤独的那个。
刚看的博主和她不一样。
那个哭,这个不哭。
那个说你接不住她的孤独,这个说你不喜欢可以不看。
一个比一个疏离的远。
一个比一个格调的冷。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粥。
粥凉了,更稠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咽。
她忽然想起沈默。
想起他说“二十八块钱,够我吃三天的包子”。
三天的包子,二十八块钱。
她在巴黎的那家爱马仕门口曾经路过,不是花钱她自去,而是公司团建。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当时她没敢进去。
橱窗里有一只包,她后来在官网上查了价格,八万多。
够沈默吃,...她默算了一下,...八万除以二十八,约等於两千八百五十七天。
再除以三百六十五,约等於七年八个月。
七年八个月。
沈默什么都不干,只吃包子,能吃將近八年。
而那只包,在某个人手里。
可能只会背三次,就被放进衣帽间里,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外卖骑手的电动车闪著蓝光。
她看著那些蓝光,想起沈默说的“数据幽灵”。
那些骑手是幽灵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博主不是幽灵。
她是幽灵的製造者。
她的视频,被平台推送到几千万人的手机上。
几千万人看到她的舷窗、她的香檳、她的爱马仕。
几千万人里,有几万个中產阶级。
看了,焦虑了。
然后像曾经的她去奋斗、去当牛马、去消费。
消费了,系统赚到了钱,然后继续推送。
如此循环往復,便是完美的商业闭环。
她在巔峰上,光很亮。
光越亮,归墟越深。
至于归墟里有什么?
有沈默,一个47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