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喊来副将狄勇, 清点手头兵马,准备出发北上,狄勇却先一步匆匆赶来找到他。
“谢大人, 外面有个人要求见您,说是您的朋友,还送来一件信物, 末将看他甚为可疑,已经将人扣下了。”说着, 他将一柄造型独特的红宝石匕首呈给他过目。
谢临川目光微闪, 嘴唇缓缓勾起, 确实是个熟人。
“让他进来吧。”
很快, 狄勇带来一名身材壮硕高挑的男子, 来者脱去斗篷兜帽, 露出一头亚麻色卷发, 古铜色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疤, 被鬓发遮住。
那人冲谢临川咧开嘴笑了笑, 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风霜:“好久不见了,谢廷尉, 哦不,现在该叫一声枢密使大人了。”
谢临川上下打量他几眼,不由笑道:“你果然没死,雅尔斯兰。你不在羌柔继承你的王位, 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提及王位的事, 雅尔斯兰眼角顿时抽搐一下, 冷笑道:“若非卡桑那个卑鄙的败类抓了我的母亲,我也不会被迫走到诈死这一步,不过他被我砍断了一臂, 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下那些被强行收拢的部族首领,也未必都听他的。”
“我本是来寻你们曜帝陛下,可惜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既然能见到谢大人也不错,不知贵国还承不承认当初签订的兄弟盟约?”
谢临川思索片刻:“我们当然承认,只不过这要看你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雅尔斯兰嘴角咧大了些:“那便好,谢大人,既然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不如我们来谈一谈合作。”
※※※
北陵城,大曜和羌柔边境线上最大一座城池,亦是必争的一座关隘,前些年却是一副年久失修的萧条之象。
前朝景国时,由于朝廷国库空虚,羌柔势大,常常采取绥靖之策,一旦羌柔南下劫掠或者攻打城池关隘,最后多以赔付财货,或者送公主联姻平息战事。
而羌柔倒也深谙抢掠之道,抢足了财货和奴隶女子就会离开,并不会大规模进犯中原,久而久之,景国更加不愿意把国库的钱财花在修整北陵城的防线,和蓄养精兵备战上。
以至于秦厉登基以后,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四处筹钱重修北陵城,等他登基一年,这座北境关隘才勉强有了几分抵御羌柔大军的防御力。
反观羌柔,已经足有一年没打到曜国的秋风,几番南下劫掠也没能在边境讨着好处。
唯一一次大举劫掠,好不容易抢到的女子财货,却因为雅尔斯兰在京城输给谢临川,签订议和盟约,不得不把抢到的奴隶送了回去。
为此,雅尔斯兰回到羌柔以后,没少被大王子卡桑的派系找借口痛斥。
秦厉对待边塞的反抗强硬,导致这一年羌柔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也是卡桑能在雅尔斯兰失踪以后,能强行整合其他部众领军大肆南下的原因。
日子不好过,那就往南边打!
远方的天空是一片阴翳的灰色,厚重的阴云掩盖了太阳的光芒。
北陵城的战事,从羌柔大军南下,到秦厉率军北上来援,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城头砖石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城墙上血迹层层叠叠,旧血未干又浸上新血,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烟火浊气。
这大半个月来,羌柔大军压境,不分昼夜轮番攻城,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北陵城犹如暴风雨中岿然不动的一座山峰,生生抗住了数轮强攻。
正午时分,刚压下一轮攻势的北陵城头上一派肃杀之气。
聂冬单手扶着长刀,站在秦厉身侧,极目远眺对面的羌柔大营。
城外数里之遥,旷野之上,羌柔大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各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骑兵列成松散阵型,盘踞在射程之外,马蹄踏着尘土,时不时传来战马嘶鸣,透着虎视眈眈的凶气,步卒簇拥在营前,戈矛林立,号角鼓点如雷。
光是这么看一眼,凝重压迫之感就沉甸甸地堆积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聂冬面色黝黑,声如洪钟,拱手道,“战局胶着至今,羌柔号称十几万大军,骑兵足有八万之众,我们仅仅只有不足五万骑兵,其他多是枪兵和弓弩手的步卒。”
“北陵城防线太弱,我们又刚刚跟南边的李风浩打了一场,兵马疲惫,陛下登基才不到一年,粮草财赋只怕不足以支撑羌柔的长期攻势。”
只守不攻只能被动挨打,一旦出城主动攻击,又不是羌柔铁骑的对手。
聂冬长叹一声:“唯一能让羌柔铁骑吃大亏的就是谢大人造的克敌弩,我们步卒对上骑兵也能派上用场。”
“可是自从他们吃了一次亏以后,现在变警觉了,不肯进我们的弓弩手射程,一直派奴隶兵来填战壕,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架云梯上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