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冬咬牙道:“这么耗着不是办法,不如让末将带人去冲一冲!”
秦厉肃容望着对面再度组织攻势乌泱泱的人头,和始终保存着力量按兵不动的羌柔铁骑,沉吟不语。
北陵城外,羌柔军阵后方高耸的望台上。
羌柔王旗之下,大王子卡桑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前方,耳边擂鼓声接连不断。
不仅仅是秦厉和聂冬忧心于战事焦灼,卡桑面上不显,心中同样心急如焚。
自家人知自家事,羌柔内部因他和雅尔斯兰争夺王位继承权,一直闹得不可开交,现在雅尔斯兰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他虽勉强以南下大肆抢掠大曜的人口财赋为由,说动了这些部族首领暂时听他号令,只要战事顺利,狠狠吃上一口肥肉,羌柔的王位自然非他莫属。
但若反过来,此战失利,卡桑也无法向其他各部首领交代。
卡桑恼火地咒骂一声:“区区一个北陵关,打了半个多月,连城头都没爬上去!是不是其他部族都想着保存实力,不肯出力气?!”
他的心腹副将阿提措道:“大王子,攻城本来就不是咱们强项,而且那墙头的克敌弩实在太厉害,披甲持盾都挡不住一箭,不如想法子引对面的骑兵出城,在野外对冲上一场,直接将他们的主力冲垮,趁着士气低落,一举击溃!”
想起克敌弩,卡桑就心头直冒鬼火,刚开始攻城的时候,他们的骑兵追着对面的骑兵冲,眼看就要冲垮了,不料迎头撞上一大批箭雨。
那箭弩犀利至极,射来的力道之大,箭镞之尖利,重盾都拦不住。
偏偏羌柔大部分部族穷得很,最是缺铁缺钱,披甲率不足五成,而且大部分骑兵身上都只有皮甲,而不是铁甲,盾牌都挡不住的克敌弩,何况区区皮甲?
几乎是几个照面,前排的骑兵就减员了接近两成!损伤堪称此战之最。
从那次以后,他们的骑兵再也不敢靠近城头克敌弩射程范围,只能在外围徘徊。
简直叫他在众部族首领面前颜面尽失!
“他们的骑兵一直龟缩在城里,也不是个办法。”卡桑想了想,恶狠狠地笑起来,“你去把奴隶营那些劫掠来的女子都带上,带着你部去城门口叫战。”
“据说这些大曜人上回就拿奴隶跟雅尔斯兰赌斗过,你也去,就说只要他们敢派骑兵出城堂堂正正一战,就把这些奴隶女子还给他们!”
“他们若是龟缩不敢——”卡桑冷笑,手掌横在咽喉处,“就在城下杀死这些奴隶!我倒要看看,对面的皇帝是不是要见死不救,威名扫地!”
“得令!”
很快,阿提措就从奴隶营提出十余个奴隶,男女老弱都有,他高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身后骑兵部众的护持下,缓慢策马向城池克敌弩射程的边缘游走。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绳,另一端勒住了几个奴隶的脖子,奴隶体力不支,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就开始被拖行。
“看到这些奴隶了吗?!”阿提措如同展览般,拖拽着十几个奴隶来回走了一圈,嗓门奇大无比,冲着城头大喊。
“都是你们大曜的老百姓!就因为你们这些龟缩在城里的将领,和那无能的狗皇帝,这些人才成了我们的奴隶!”
注意到他和这些奴隶的瞬间,北陵城城头顿时一阵骚动,怒气冲冲的咒骂声接连不断。
“我们大王子说了,只要你们敢出城跟我们堂堂正正一战,就把营地里的奴隶都还给你们!否则的话,现在就在这里把他们杀光!”
阿提措哈哈大笑,对着几个奴隶狠抽了一鞭子,换来几声惊恐的尖叫,和城头上暴怒的叫骂声。
“你们曜国的狗皇帝只顾着自己龟缩在城里享乐,哪里管这些老百姓的死活,说不定你们也有家人就在我们的奴隶营里,要不要我带出来让你们认一认亲?”
他话音未落,陡然一支利箭从城头射下来,带着破空之声,刚巧落在阿提措前方十步开外。
那名怒气上头的士兵很快被周围同袍们按住拖了下去,骚动和愤怒的情绪却渐渐蔓延开来,布满了每个士兵的脸孔。
阿提措一愣,随即大笑:“不敢出城,箭又射不到我头上,一群无能的废物!来人,把这些奴隶都给我杀了祭旗!”
“去见了阎王爷就说是你们那个不中用的狗皇帝见死不救,害死了你们!”
城头上,气氛压抑到极致,聂冬别开脸,再三请战:“陛下,羌柔人太嚣张了,这样下去恐怕有损士气,还是让末将冲一阵!”
秦厉脸色阴沉至极,双手按住城垛冰冷的石砖,迟迟没有下令。
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冲上城楼,单膝跪倒在秦厉身前,掌心攥着一封急报:“陛下,洇川城八百里加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