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乾自曼陀山庄归来,便径直返回燕子坞復命。
入坞之后方知,公子及邓百川、包不同、风波恶三人至今未归,归期未定。他当即託付留守的阿朱,若公子与诸位兄弟归来,务必即刻遣人前往赤霞庄通报,他隨时过来等候差遣。
交代已毕,公冶乾辞別阿朱,解了缆绳,驾一叶轻舟,悠然往赤霞庄而行。他腰间依旧悬著那只不离身的旧酒葫芦,行舟閒適处,便浅酌一两口,神色疏阔,不见半分焦躁。
江南仲春,水道风情如画。碧波轻摇,烟柳垂岸,暖风裹著水汽与花香拂面而来,河上渔舟点点,櫓声欸乃,偶有白鷺翩躚掠水,清逸悠然。
寄身此世,以公冶乾之身行走江湖,为慕容家的事务奔走劳碌,少有这般无牵无掛、心神鬆散的时刻。此番差事了结,復命之事只得暂且等候,一身紧绷心绪尽数舒展,只觉通体安泰,只想顺著悠悠春水,慢赏两岸风光,静静归返自家庄园。
不多时,轻舟驶入赤霞庄水域。
这是他来到此间以来,头一回真正安閒归庄,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这片属於自己的天地。佇立庄前,望著临水而立的亭台庭院、错落规整的屋舍、鬱郁森森的花木,还有往来穿梭的舟船,公冶乾心中百感交集。以他前世凡人的身份,劳碌奔波几辈子,也未必能挣下这般气派的庄园,如今一朝坐拥,心中更是倍加珍惜。
往昔岁月,他不过是凡尘中一介庸碌凡人,半生操劳,尚且难求一瓦安身立命之所,何曾敢想,今生竟能坐拥这般景致绝佳、家底丰厚的庄园。恍如隔世之际,他心底愈发清明: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若无足够的实力护持,再丰厚的家底,再安稳的居所,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他如今处境,行事自当依礼依规,守好本分,稳住眼前局面,心底最要紧的,却是在这乱世之中扎稳脚跟,护得自身与庄园周全。
感慨稍歇,公冶乾即刻整顿庄务,召来两位最是心腹可靠之人。
一人名唤陈默,本是中原鏢师出身,遭逢劫难家破人亡,被公冶乾救下后誓死追隨。此人沉默縝密,做事稳妥无私,专管庄中水路、田產、帐册、外务,是他最放心的臂膀。
另一人名唤周虎,原是太湖绿林汉子,本性耿直重义,拳脚扎实,被公冶乾收服后忠心不二,负责统领护院、巡防守卫,是庄中武事之首。
公冶乾先命陈默清查全庄產业,逐一造册核验。陈默领命而去,一两日后方才携帐册归来,细细呈报。
赤霞庄倚太湖而立,不靠商贾营生逐利,而以水路势力为本。庄中控太湖西岸水路要衝,有快船、货船十余艘,码头三处,既是行商转运之便,亦是消息往来、江湖联络的脉络。庄下有良田、茶园、鱼塘,辅以一座酒坊,所酿之酒,多供庄中、往来绿林豪杰与慕容部属取用,不求暴利,只求养人、立势。无锡、宜兴、湖州三处铺面,也非以牟利为先,实为暗布眼线、打探消息的据点。
一番清点下来,家底殷实,供养庄中上下绰绰有余,亦可隨时支应往来应酬。公冶乾微微頷首,心中瞭然:產业再足,若无武力护持,终究无用。整顿武备,才是重中之重。
清查已毕,公冶乾令周虎召集所有护院武师,亲自检视功底。
赤霞庄原有护院二十三人,多是太湖子弟,水性精熟,然拳脚武艺多为粗浅路子,无一人有正统內功根基。就算其中武艺最强的赵铁,也只是练了一手外家单刀,全无內力修为,遇上江湖门派好手,便不堪一击。
公冶乾看得一清二楚,却也不躁不怒,只心中暗作决断:庄中护院本就人数单薄,若只守著旧人,终究难成气势。此番便由周虎主持,在护院、亲信庄丁与麾下可靠青壮中,遴选根基尚可、心性端正、忠心可用者七十余人,尽数列为亲卫,由他亲自调教,以期成一支真正可用的精锐力量。
人选初定,公冶乾再命陈默暗查底细。他深知江湖波譎云诡,人心难测,若是有奸细潜入庄中,日后必成大祸。此事须慎之又慎,却也不必声张,不必苛烈。
几日后核查完毕:七十余人中,有四人身世含糊、来歷不明,余下六十八人,皆是世代居於太湖周边,家世清白,无牵无掛,忠心可证。